风刚停，殿内紫雾却更浓了。张智仁站在祭坛前，鞋底那点灰白残留早已不见，可指尖的刺痛感还留着，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又立刻消失。他没再提这事，只低声下令：“贴墙走，别碰地面。”
队伍缓缓推进，两名神尊在前开路，领域撑开成半圆形，把涌动的紫雾往外推。真神们紧随其后，灵能共振仪举在胸前，屏幕上的波形不断跳动。越往里，仪器响得越急，尤其是正前方那座冰雕祭坛，能量读数直接冲到了峰值。
“有东西。”一名真神低声道，“就在祭坛底下，频率和之前侦查小队传回的一样，是暗紫色波动。”
张智仁点头，抬手示意全员停下。他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手掌贴在冰面上。寒气顺着掌心往上爬，但他没缩手，反而运起一丝混沌之力，轻轻震了震。咔的一声，冰层裂开一道缝，底下露出一角暗紫色的物体。
他伸手一拨，碎冰散开，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躺在那里。
表面布满刻痕，像是某种上古符文，边缘不规则，明显是从更大的东西上崩下来的。颜色是深紫近黑，摸上去不冷也不滑，反倒有种温吞的质感，像是埋在土里多年的老木头。可就在他指尖碰到的瞬间，那碎片忽然微微一颤，一股熟悉的气息窜了出来——阴、冷、带着腐朽味，和罗睺残魂溃散时的能量完全一致。
“是它。”张智仁声音压低，“罗睺依附的神器，碎了一块落在这儿。”
旁边一名规则研究部成员立刻上前，戴着特制手套，小心翼翼把碎片捡起来，放进一个密封玉盒。盒子一合，外面立刻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符文，开始自动扫描。
“初步检测，能量同源率百分之九十六以上。”那人盯着手中玉简，眉头皱紧，“但有点怪。”
“怎么？”
“里面除了罗睺的残魂波动，还有别的东西。”他把玉简转过来给张智仁看，“你看这个波段。”
屏幕上，主波线是深紫色，代表罗睺残魂，但就在波谷的最深处，有一道极细的金线，几乎被压得看不见，频率极低，但稳定存在。
“这是什么？”
“还不清楚，太弱了，仪器差点漏掉。”那人摇头，“得做隔离分析，不然紫雾干扰太大。”
张智仁立刻下令：“布双频隔离阵。”
两名神尊立刻站位，一人释放混沌能量，另一人叠加静滞符文，在玉盒周围拉出一层透明结界。紫雾被挡在外面，连空气都安静了几分。规则研究部成员迅速启动二次扫描，这次调出了三重波形对比图。
第一遍，还是那样。
第二遍，金线稍微清晰了些。
第三遍，当放大到第七级波段时，那道金色频率终于显出全貌——短促、规整、带有明显的律动感，和仙界常见的法则波动完全不同。
“这频率”那人突然吸了口气，“我在资料库里见过。”
“哪儿？”
“战后归档的‘神界入侵事件’记录。”他快速翻出一段数据，“去年天外战场，神界天族第一次破界时，他们用的金色神则，就是这个频率。”
张智仁盯着屏幕，没说话。
玉简上，两道波形并列：一道来自碎片内部，一道来自天族降临时的能量采样。形状、节奏、起伏弧度，全都对得上。
“不是相似。”那人声音有点发紧，“是一模一样。”
殿内一下子静了。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张智仁站在原地，脑子里转得飞快。罗睺是旧时代的大魔，死在几千年前，按理说残魂早该消散。可现在不仅没散，还靠着一件神器藏匿，而这件神器的碎片里，竟然带着神界天族的法则印记。
这不是巧合。
“你是说，这件神器，是神界来的？”有人忍不住开口。
“不好说。”张智仁摇头，“可能是他们造的，也可能是他们用过的，甚至是别人仿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罗睺能活到现在，背后有神界的力量在撑着。”
“可神界为什么要帮一个死魔头复活？”
“不知道。”他目光扫过众人，“但我们现在知道的是，这件事比我们想的复杂。不只是抓个残魂那么简单，而是牵扯到了神界。”
队伍没人接话。神界这两个字太重了。哪怕只是提一句，都觉得心里发沉。
过了几秒，张智仁才道：“不管怎样，线索在这儿了。这块碎片必须马上送回去，让总部做深层解析。另外——”他看向规则研究部成员，“你们把刚才的波形图全部刻录，连带原始数据一起封存，别走任何外网传输，必须专人护送。”
“明白。”
“还有，”他顿了顿，“通知影风总部，更新任务状态。我要他们在报告里写清楚——罗睺复生，依赖神界神器支持，根除威胁的前提，是开启神界通道。”
这话一出，连空气都重了几分。
开启神界通道不是小事。那是跨位面行动，一旦启动，意味着正式向神界宣战。谁都不敢轻易提这个词。
可张智仁说得干脆。他知道上面的人会犹豫，会权衡，会怕惹出大乱子。但他也清楚，瞒着不说，只会让问题越拖越大。
“你真要报这个结论？”旁边一名神尊低声问。
“不然呢？”他反问，“装作没看见？等下次罗睺完整复活，带着神界力量杀回来？那时候再说，就晚了。”
那人没再吭声。
张智仁走到祭坛边，最后看了眼那块碎片。玉盒已经封好，外面缠了三层符纸，还打了禁制锁。可他总觉得，那东西还在动，像有心跳似的。
他甩了下头，把这感觉压下去。
“收队。”他下令，“留两个人断后，其他人按原路线撤。速度要快，别再碰任何东西。”
队伍开始有序后撤。伤员被架在中间，规则研究部成员抱着玉盒走在最前，两名神尊殿后，随时盯着四周的紫雾动向。
张智仁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检查通讯符。信号还算稳，能连上影风总部的中继站。他把刚才的判断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把口述报告录进去。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了眼前方出口。
那扇被玄熊撞破的门还在，歪斜地卡在山体里，外面风雪已停，透进一点灰白的光。再走几百步，就能出去了。
可就在他迈步的瞬间，脚下忽然一滑。
不是冰，也不是水，而是一小片灰白色的粉末，和他之前鞋底沾到的一样，悄无声息地铺在石砖缝隙里。
他立刻抬脚，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了？”旁边人察觉不对。
“地上有东西。”他蹲下身，用刀尖挑了一点粉末，凑近看。
无色无味，触感微湿，像烧尽的纸灰，可又不像凡火能烧出来的东西。
“没见过。”那人摇头。
张智仁没答话，只把这点粉末小心刮进一个小瓷瓶，塞进怀里。他没声张，但心里已经绷紧了弦。
这地方不对劲。
不止是因为碎片，也不只是因为神界印记。
而是那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有人来过，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才离开。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眼祭坛方向。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