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影风总部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墙上那幅仙界地形图微微抖动。张鸣站在桌前，手指按在极北区域的一处标记上，指尖下的墨迹还没干透。他刚走进来时一句话没说，只扫了眼墙上的三道红圈，便径直走到主位旁的案几前坐下。
“开始吧。”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屋里原本低声交谈的几名情报员立刻收声。
影风情报部主管抬起头，手里捏着一块刚激活的玉简。他是个瘦高个子，常年在暗处做事，脸色有些发白，说话时习惯性地压着嗓子：“我们调了近十年的监察记录，所有跟高能波动有关的存档都过了一遍。您给的那段残魂溃散坐标是关键，顺着那个点往后推演，才筛出三个异常区。”
张鸣点头，“哪三个？”
“极北冰原的废弃神宫，西域沙漠的远古祭坛，还有东海深海的龙宫遗迹。”主管说着，将玉简贴在桌面的阵盘上，一道光幕升起，三处地点依次亮起，每一点都泛着淡淡的紫芒。
“这颜色？”张鸣眯了下眼。
“是‘暗紫色能量残留’，频率极低，普通监测仪很容易当成魔气余波忽略掉。但我们比对了罗睺最后消散时的能量尾流，发现这段紫光的波动曲线和它高度吻合，误差不到一成。”
张鸣没接话，盯着光幕看了几秒。系统在他意识里闪过一行提示：【线索初筛完成，三大可疑区域已锁定】。他没去点开详情，只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最早一次是三年前，就在罗睺溃散后的第七天，在极北冰原出现过一次瞬时峰值。之后两年内，另外两处也陆续有微弱信号闪现，间隔不规律，但能量特征一致。”
“也就是说，东西可能一直在移动？”
“不排除这个可能。”主管顿了顿，“但也可能是被人故意分散投放假痕迹，干扰追查方向。”
张鸣轻轻敲了下桌面，“先不管真假，只要有反应就得查。人手安排好了吗？”
“三支小队都已备好，每队两名真神修士，配备灵能共振仪和紧急传讯符。任务指令已经下发，只侦不战，一旦发现异常立即回传数据，不得擅自深入。”
“传讯频率多久一次？”
“每半个时辰一次定位信号，若有重大发现可随时加密直报。”
张鸣点头，“放人吧。”
主管抬手一挥，墙上地图的三处红圈同时亮起微光，代表小队已启程。屋外传来几声短促的哨响，紧接着是灵舟升空时特有的嗡鸣，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云层中。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屋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情报员们分头整理各地送来的补充资料，主管坐在一侧，时不时往阵盘上输入新的参数，试图进一步压缩数据误差。张鸣一直没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实则在意识里反复回放那段残魂溃散的画面——胸口闪过的暗金流光，黑雾四散时的轨迹偏移，还有那一瞬间几乎察觉不到的能量牵引。
这些细节他早看过好几遍，但每次看都觉得哪里不对劲。不是单纯的逃命，也不是简单的转移，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提前设好了路径。
正想着，阵盘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主管立刻睁眼，一把抓过玉简查看。张鸣也坐直了身子。
“是极北小队。”主管眉头一紧，“他们穿过了风雪带，刚抵达废弃神宫外围，在冰封神殿入口处采集到了能量残留。”
“结果呢？”
“正在解析。”主管将玉简接入主阵盘，片刻后，光幕上浮现出一段波形图，底色呈暗紫色，起伏节奏与之前提取的残魂尾流几乎重合。
“吻合度多少？”
“九成二。”主管沉声道，“而且这次不是瞬时信号，是持续性的微弱释放，像是器物本身还在运作。”
张鸣站起身，走到光幕前仔细看那波形。起点平稳，中间有轻微震颤，末端收束得干净利落，不像是自然消散，反而像某种规律性输出。
“他们有没有进一步动作？”
“没有。按照命令，采样后就退到了安全距离外，目前在原地待命，等下一步指示。”
张鸣盯着那行波纹看了几秒，忽然问：“另外两队呢？”
“西域小队刚进入沙暴区，通讯受阻，暂时没消息。东海那边倒是传回一份水下探测图，但没发现同类能量反应，初步判断可能性较低。”
“那就先盯住极北。”张鸣转身走向门口，“等他们把完整数据传回来，我要看到现场环境分析、建筑结构图、以及所有可能的藏匿点标注。”
“明白。”主管应了一声，随即又问，“要不要增派支援？”
“不用。”张鸣停下脚步，“现在还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陷阱，贸然加人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继续保持隐蔽状态，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外头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山风裹着湿气扑在脸上。他沿着石阶一路往下，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路上遇到几个巡逻的情报员，见他来了都低头行礼，没人敢多问一句。
他没回议事厅，也没去主殿，而是拐进了影风总部后院的一间静室。屋子不大，四面墙都嵌着小型阵盘，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已经铺开了一份刚传回的地形草图。
他坐下后，伸手点了点图上神殿的位置。系统自动弹出一条提示：【神器线索锁定极北冰原废弃神宫，侦查小队需深入探索，获取更多信息】。
他没急着回应，只是盯着那张图看了许久。冰封神殿建在山腹内部，入口狭窄，通道曲折，最深处有一片未标注的空腔区域，灵能共振仪的探测在这里出现了短暂盲区。
这种地方最容易藏东西。
他也知道，不能光靠远程推断。真正的线索，还得靠人进去看。
但他现在还不能动。一动，就等于承认那里就是重点，万一有其他眼睛盯着，反而会暴露意图。
他拿起桌上一支炭笔，在神殿入口处画了个圈，又在盲区位置打了个问号。然后把笔放下，靠回椅背。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情报员的通报：“主管来了。”
门被推开，影风情报部主管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新玉简。“极北小队刚发来第二批数据，包括神殿外墙的材质检测结果和内部温度分布。他们说，冰层下的石料有明显人为加工痕迹，不是天然建筑。”
张鸣接过玉简，注入灵力读取内容。画面展开，是一段缓缓推进的影像：灰白色的墙体，表面覆盖着厚厚冰壳，但在某些裂缝处，能看到内层刻着细密纹路，像是某种封印阵法的残迹。
“这些纹路有解读出来吗？”
“部分符号匹配上了上古禁术类文献，关键词是‘镇’和‘隔’，推测是用来封锁内部能量外泄的。”
张鸣眼神一凝。
封印，意味着里面确实有什么需要被关住的东西。
而罗睺的残魂，恰好是在那之后消失的。
时间、地点、能量特征，全都对上了。
他把玉简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让他们再靠近一点，至少把通道前半段的地图做全。如果发现新的能量源，不要触碰，拍照记录就行。”
“是。”主管记下指令，却没有立刻离开，“宗主，我有个建议。”
“说。”
“既然极北这边反应最明确，是不是可以考虑先把另外两队撤回来，集中资源盯这一处？毕竟人力有限，分散查下去效率太低。”
张鸣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这是个合理的提议。三条线同时查，消耗大，进展慢。现在有一条线冒了头，收缩兵力是正常操作。
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太顺了。
一个能躲过九大仙帝围杀、又能借神秘神器续命的对手，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让人追到家门口？
除非这是对方想让他们看到的。
他摇头，“不撤。另外两队继续查，哪怕只是陪跑，也得走完全程。我们现在看到的，未必是真相。”
主管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明白了，这就传令下去。”
他退出房间，门轻轻合上。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张鸣盯着墙上的地形投影，久久未动。外面风声渐大，吹得窗棂轻响。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青铜剑，指腹擦过剑柄上的旧绳结。
绳子早就该换了，但他一直没换。
就像有些事，明明已经过去，却总留着点根子。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炭笔，笔尖已经磨秃了。他把它搁回笔筒，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远处山门依旧平静，弟子们照常操练，喊声随风传来，一声接一声。
他望着极北的方向，那里云层厚重，看不见天光。
桌上的玉简忽然又亮了一下。
他转过身，走回去拿起一看。
是极北小队的新消息：【已进入通道前段，发现地面有拖拽痕迹，疑似近期有人或物移动。正在继续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