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凌晚过得心惊胆战，却又有种近乎上瘾，隐秘的刺激感。
白日里她是符宗乖巧的观摩小师妹，跟着师兄师姐们准时出现在斗法场符宗席位，为同门加油助威，时而紧张握拳，时而欢呼雀跃，努力扮演着融入集体的角色。
可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越过攒动的人头，飘向高台上那个白色身影。
谢扶摇的比试依旧备受瞩目。他似乎恢复了“正常”的打法，依旧是干净利落，鲜少超过三招。
可凌晚却总觉得，他在场上偶尔掠过，投向符宗方向的目光，比之前更加意味深长。
或许是她的错觉。但每一次目光相接都让她心头一跳，脸颊微热，慌忙移开视线，生怕被身旁的师兄师姐看出端倪。
到了该去“观摩”的时辰，她要么借口“身体不适回驻地休息”，要么说“想去别的区域看看不同流派的比试”，绞尽脑汁编造著各种理由，然后偷偷溜向斗法场后方那片僻静的庭院。
天阙峰别院，几乎成了她第二个“家”。
谢扶摇对她这种“偷偷摸摸”的来往方式，似乎并无太多不满。
谢扶摇不再像最初那样强硬地要求凌晚“留在这里”，只是在她每次到来时，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静静地凝视她片刻，然后将她拉入怀中，用拥抱来确认她的存在。
在她必须离开时，也不会过多挽留，只是会在她耳边低声说一句“记得回来”，或者干脆将情丝引塞进她怀里。
于是，便出现了更加混乱荒诞的局面。
有时候，凌晚怀里揣著那只雪白漂亮，存在感极强的小灵兽，心神不宁地溜回符宗驻地，直到被二师兄秦朗大呼小叫地指着她怀里问。
“小师妹！你哪儿来的这么漂亮的猫？！不对，这不像猫啊！”
她才惊觉自己竟然把情丝引给带回来了，吓得她支支吾吾说是“路上捡的”，“看着可怜”，然后趁著师兄师姐们研究这“不知名灵兽”的品种时，赶紧寻个借口又溜出去，把情丝引还给谢扶摇。
还有一次，她因为头天晚上被谢扶摇折腾得没睡好，白天在符宗席位上听着长老冗长的规则讲解，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最后竟然歪倒在了旁边七师姐苏晴的肩膀上。
醒来时对上师姐关切又了然的眼神，她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漏洞百出。
凌晚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骗子，到处是破绽，随时可能被戳穿。
可偏偏，或许是师兄师姐们对她这个“贪玩”的小师妹滤镜太厚，又或许是谢扶摇那边有意无意地遮掩，她这岌岌可危的“平衡”，竟然奇迹般地维持了下来。
只是这种日夜穿梭于两个世界，随时可能崩盘的紧张感，和那份在谎言与真实情意间摇摆的负罪感如同两根不断收紧的弦，勒得她喘不过气。
只有在被谢扶摇拥入怀中，感受到他真实的体温和心跳时，那根名为“恐慌”的弦才会暂时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饮鸩止渴般的沉溺和安心。
这一天，斗法场内气氛格外热烈。
符宗大师兄林澈凭借沉稳的战术和精妙的符阵，一路过关斩将，竟奇迹般地连胜数场，成功杀入了青云赛个人战的最终决赛。
消息传来，符宗上下欢欣鼓舞。就连一向懒散的清源真人，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赞许之色。
决赛将在三日后举行，对手是剑宗另一位实力强劲的核心弟子。
并非是备受瞩目的谢扶摇。
让凌晚意外的是他并未报名个人战决赛，只代表剑宗参加团队战。
为了庆祝这历史性的突破，也为了给大师兄鼓劲，秦朗提议晚上在驻地好好办个小型的庆祝聚会，把带来的好酒好菜都拿出来，不醉不归。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符宗弟子的热烈响应。
连清源真人都默许了，只叮嘱了一句“勿要喧哗过甚，影响明日休整”。
凌晚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先是跟着高兴，大师兄确实厉害。但随即，心就猛地一沉。00小税王 蕞鑫漳劫埂鑫快
晚上聚会？
那她还怎么去天阙峰别院？
这几天她虽然找各种借口溜出去，但晚上基本还是会回去几次，毕竟夜间长时间“失踪”风险太大。
可像今晚这种全宗参与的庆祝活动，她作为小师妹，缺席是绝对不合理的。
师父和师兄师姐们肯定会找她，一旦发现她不在
而且，她昨晚离开时，谢扶摇虽未明说，但那眼神和收紧的手臂，分明是期待她今晚过去的。
怎么办？
一边是师门难得的喜事和无法推脱的集体活动，一边是黏人正等着她的谢扶摇。
凌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庆祝的喧嚣从傍晚就开始了。
符宗驻地内灯火通明，笑语喧天。
灵酒的醇香、烤肉的焦香、还有各种灵果点心的甜香混杂在一起，勾人食欲。
秦朗已经开始扯著嗓子划拳，苏晴笑着给大家分发新切的灵瓜，就连一向沉稳的大师兄林澈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接受着师弟师妹们的祝贺。
凌晚被这热烈的气氛包围着，心里却像揣著只兔子，七上八下。
她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菜，眼睛不住地瞟向驻地门口的方向，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借口。
肚子疼？头疼？累了想先休息？
可这些借口，在如此热闹的场合下，显得格外无力。
而且，大师兄刚刚取得这样好的成绩，她作为师妹，若是找借口提前离场，未免太扫兴，也太惹人怀疑。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聚会气氛正酣，凌晚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借口“去拿点解酒的灵茶”，悄悄溜到驻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确定四下无人后，她深吸一口气，从袖袋里摸出了那枚冰凉的剑纹玉符。
指尖注入灵力，玉符泛起微光。
“谢师兄”她对着玉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歉疚和小心。
“今晚我们宗门为了庆祝大师兄打进决赛，要办庆祝聚会我可能去不了你那里了”
她说完，紧张地等待着。玉符那头一片寂静。
过了好几息，就在凌晚以为谢扶摇不会回应，或者正在酝酿不悦时，玉符里才传来他平静无波的声音：
“庆祝？”
“嗯”凌晚连忙解释。
“大师兄很厉害，进了决赛，大家都特别高兴师父也准了晚上聚会，我不能缺席”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些，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我我明天一早就过去找你，好不好？或者等聚会散了，如果如果不太晚的话”
玉符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沉默比直接的拒绝更让凌晚心慌。她能想象出谢扶摇此刻可能蹙起的眉头。
就在她快要扛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想要改口说“我尽量早点溜过去”时，谢扶摇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听不出情绪的调子：
“嗯。”
只有一个字。
听不出是同意，还是不悦的默许。
凌晚心头一松，又莫名地有些空落落。
她连忙道：“那你早点休息，我我明天一定早点过去！”
玉符的光芒黯淡下去，传讯中断。
凌晚握著微凉的玉符，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暂时应付过去了。
可为什么，心里并没有轻松的感觉。
她甩甩头，将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拿起一壶灵茶，走回了热闹的庆祝人群中。
“小师妹！跑哪儿去了？快来！大师兄要跟我们讲他今天怎么用‘连环地缚阵’困住那个体修的呢！”
秦朗眼尖，一把将她拉了过去。
凌晚努力扬起笑容，挤进师兄师姐中间，听着大师兄温和的讲述，看着大家兴奋的笑脸。
酒香氤氲，灯火温暖。
凌晚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斗法场方向零星的光芒。
谢扶摇现在在做什么？
他生气了吗？
还是已经睡了？
她想起谢扶摇最后那个听不出情绪的“嗯”字，心里像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有些不安。
最终，她叹了口气。
明天。
明天一早，她就过去。
好好跟谢扶摇解释，哄哄他
而此刻，天阙峰别院的竹楼内。
谢扶摇并未休息。
他独自坐在窗边的矮榻上，面前矮几上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窗外月色清冷，洒在他素白的衣袍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情丝引蜷缩在他脚边，似乎察觉到了主人情绪的不同寻常，不像往日那般活泼，只是安静地趴着，偶尔抬起黑亮的眼睛看看他。
谢扶摇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摩挲著茶杯冰凉的杯壁。
庆祝？
宗门聚会？
不能来？
琉璃灰的眼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想起这几日凌晚总是偷偷摸摸来去，怀里有时还揣著情丝引跑错地方，那副又紧张又努力掩饰的模样。
也想起她每次到来时，眼中那份无法完全掩饰的依赖和悸动。
更想起她今夜传讯时，声音里那份小心翼翼的歉疚和讨好。
一种陌生微妙的情绪，在他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漾开。
不是单纯的被违逆的不悦。
更像是一种被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的，淡淡的不适。
他知道凌晚的师门，她的师兄师姐，对她而言很重要。
可这种“重要”，在此刻，却让谢扶摇隐隐感到一丝不豫。
他的晚晚。
应该只属于他。
只看着他。
只想着他。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谢扶摇微微蹙眉，似乎对自己这过于强烈的占有欲感到一丝讶异，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中，符宗驻地的方向。
庆祝么？
谢扶摇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既然她不能来。
那他去找她，应该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