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的气氛正酣,驻地中央的空地上燃著篝火,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灵酒的香气愈发醇厚,混合著烤灵兽肉滋滋冒油的焦香,勾得人食欲大动。
秦朗已经有些微醺,正拉着一个平日腼腆的师弟,非要教他划一种据说是从南海散修那儿学来稀奇古怪的酒拳,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
林澈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虽不似秦朗那般外放,但眼角眉梢也透著难得的轻松与喜悦。
苏晴正细心地将一种晶莹剔透,形如花瓣的粉白色糕点分到一个个小碟子里,笑着招呼大家。
“都尝尝这个‘玉露凝香糕’,是用清晨的百花玉露和上等灵米粉做的,清甜不腻,最是解酒。”
凌晚也被分到了一块。
她小口咬著,糕点入口即化,清甜的花香混合著淡淡的灵气在唇齿间弥漫,确实美味。
可她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驻地门口那片被篝火光芒映照不到的阴影区域。
她有点后悔,刚才传讯时是不是态度不够诚恳?或许她应该再想想办法,哪怕提前溜走一会儿也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不行,风险太大。
师父虽然看似不管事,但那双眼睛厉害着呢。
那就明天早点去,多带点好吃的哄哄谢扶摇。
凌晚的目光落在了七师姐手边那碟还剩不少的“玉露凝香糕”上。
这个糕点确实做得好,清甜爽口,灵气也足,谢扶摇应该会喜欢吧?
他虽然总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但在幽谷时,她偷偷做过几次凡间的点心,他也都默默吃完了
想着,她便悄悄挪到苏晴身边,趁著师姐给别人递糕点的间隙,小声问。
“师姐,这个‘玉露凝香糕’还有多的吗?我想留两块明天早上当早点。
苏晴不疑有他,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馋猫,喏,那边食盒里应该还有几块没切开的,你自己去拿。少吃点,小心积食。”
“谢谢师姐!”
凌晚眼睛一亮,连忙跑向放著食盒的矮几。
果然,食盒底层还有几块完好的“玉露凝香糕”,用油纸仔细包著,散发著淡淡的甜香。
她小心翼翼地拿了两块,想了想,又拿了一块,用手帕包好,揣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她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拍拍袖袋,感受着那点微凸的糕点形状,她甚至能想象出明天谢扶摇看到这个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心情都轻快了几分,重新走回热闹的人群边缘,拿起一杯清甜的果酿小口啜饮著,目光也重新投向篝火和欢笑的人群。
就在这时。
一种极其微妙,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锁定的感觉,如同冰冷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后颈。
凌晚握著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这感觉太熟悉了。
是谢扶摇的目光。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抬起头,循着那股熟悉的注视感,望向了驻地入口处,那片被摇曳树影和建筑物阴影笼罩,最昏暗的角落。
篝火的光芒在那里变得微弱而暧昧,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而,就在那片昏暗中,一道笔挺如松的白色身影,静静地矗立著。
月光似乎格外偏爱他,穿过稀疏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而清冷的光晕,将那身纤尘不染的剑宗服饰映照得如同冰雪雕琢。
玉冠束发,眉眼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琉璃灰的眼眸,仿佛能穿透夜色与距离,精准,一眨不眨地锁定了她。
谢扶摇?!
他怎么会在这里?!
凌晚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在瞬间漏跳了好几拍,随即又以更加狂乱的节奏疯狂跳动起来。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四肢百骸冻结,让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有握著酒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来了?!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符宗驻地的门口?!
他疯了吗?!万一被师父看到,被师兄师姐们看到
震惊和恐慌中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血色在迅速褪去,嘴唇微微颤抖。
而谢扶摇,就那样站在阴影与月光的交界处,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动,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那双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眼眸,无声却又无比清晰地,传达着他的存在。
谢扶摇在等她。
等凌晚发现他。
等她过去。
凌晚的脑子一片空白。
周围的喧嚣,秦朗咋呼的划拳声、其他弟子的笑闹声、篝火噼啪的声响,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凌晚所有的感官,都被那道白色的身影和那双眼睛攫取了。
怎么办?
过去?众目睽睽之下,她怎么过去?
不过去?谢扶摇会不会直接走过来?那场面
就在她僵立原地,心乱如麻的时候,谢扶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朝她走来,而是微微侧身,更加彻底地融入了那片阴影之中,只留下一个更加模糊,却依旧不容忽视的轮廓。
仿佛在说:我在这里,等你过来。不过来,后果自负。
这个无声的威胁,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拧开了她僵硬的四肢。
凌晚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凭著本能,做出了反应。
她迅速将手中的酒杯塞给旁边一个正专注看秦朗划拳的师弟,丢下一句含糊的“帮我拿一下”,然后低着头,脚步匆匆,却目标明确的朝着谢扶摇所在的那个昏暗角落,快步走去。
她的心跳快得如同脱缰的野马,脸颊因为紧张和莫名的羞耻而烧得滚烫。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乎随着她的移动而飘了过来,但她不敢抬头确认,只能硬著头皮,装作只是随意走动的样子,尽可能自然地偏离了人群的中心。
幸好,此刻庆祝正到高潮,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篝火酒桌上,或是相互谈笑,并未过多留意她这个“去拿糕点”又“随意走动”的小师妹。
凌晚几乎是屏著呼吸,一路小跑着,冲到了那片阴影的边缘。
刚一踏入那片被树影和墙壁遮挡的昏暗区域,手腕便被人猛地握住。
力道不轻,带着点不容违抗的强势,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丝夜风的微凉,却灼得她心头一颤。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被猛地拉向了更深的阴影之中。
天旋地转。
后背抵上了冰冷粗糙的墙壁,身前是骤然逼近带着清冽气息的高大身影。
阴影更加浓重,几乎完全遮蔽了月光和远处篝火的微光,将两人彻底笼罩在一片私密而暧昧的黑暗里。
凌晚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对上了谢扶摇近在咫尺的眼眸。
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琉璃灰的眼眸也依旧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熟悉浓烈的占有欲,和一丝被她“抛弃”在庆祝聚会之外,清晰的不悦。
“谢”她刚吐出一个字,声音就因为紧张而卡在喉咙里。
谢扶摇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沉沉地看着她。
他的一只手还紧紧握著凌晚的手腕,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轻轻抚上了她因为奔跑和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指尖微凉,带着薄茧的触感,在她滚烫的皮肤上缓缓滑过,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谢扶摇低下头,温热的唇带着夜风的微凉落在凌晚微启,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的唇上。
“唔!”
一个带着明显惩罚和宣告意味的吻。
谢扶摇的舌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攫取着她的呼吸和所有神智,带着一种近乎焦躁,想要确认什么的力度。
凌晚被他吻得措手不及,身体软软地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手腕被他牢牢扣住,唇舌被迫承受着眼前人的侵占。
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著夜风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属于灵酒的醇香。
他喝酒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就被唇舌间的酥麻和缺氧的眩晕感淹没。
她能听到自己和谢扶摇交织在一起,急促而凌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隐传来符宗弟子们的笑闹声。
在这无人注意的阴暗角落,在师门庆祝的喧嚣边缘。
她被这个本该在别院等待的谢扶摇,强势地禁锢在怀中,承受着他无声的“惩罚”。
直到凌晚手脚都软得没了力气,谢扶摇才稍稍退开些许,却依旧没有放开她。
两人的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呼吸灼热地交错。
凌晚大口喘着气,嘴唇红肿,眼眸水润迷蒙,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看着谢扶摇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的脸。
“你你怎么来了?”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喘息和还未散去的惊慌。
谢扶摇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红肿湿润的唇瓣,琉璃灰的眼眸在昏暗中锁着她。
“庆祝?”
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被亲吻浸润过的沙哑,和清晰且毫不掩饰的不愉。
“很好。”
凌晚的心猛地一跳。
谢扶摇果然生气了。
而且,是直接找上门来的那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