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晚几乎是一路小跑,赶在午后的第一场比试即将开始前,气喘吁吁地回到了符宗位于斗法场内的席位。
她脸颊因为奔跑而泛著自然的红晕,额角还沁著细密的汗珠,乍一看倒真有几分“病后初愈”的虚弱感。
“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二师兄秦朗眼尖,第一个发现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不舒服,在休息吗?”
林澈也看了过来,目光温和中带着关切。
“身体可好些了?若还不适,不必勉强。”
苏晴更是直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柔声道。
“脸色是有些白,还出汗了,是不是跑得太急了?快坐下歇歇。”
面对师兄师姐们真诚的关切,凌晚心头一暖,愧疚感更甚。
她连忙摆手,努力挤出轻松的笑容。
“没事没事,睡了一觉好多了!就是躺久了有点闷,想着今天下午说不定有精彩的比赛,就就忍不住跑来看看。”
她含糊地糊弄过去,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高台之上,剑宗的方向。
那个位置,白色的身影似乎已经落座,侧对着她这边,看不真切神情,但那挺直如松的背影,却依旧在人群中卓然不群。
秦朗没心没肺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嘿,有眼光!下午可是有好戏看!喏,马上就有一场重头戏,剑宗谢扶摇对上百炼谷的铁狂!那铁狂可是体修中的狠角色,一身横练功夫据说能硬扛法宝!不知道谢扶摇这次会怎么打?”
凌晚的心跳随着“谢扶摇”三个字猛地漏了一拍。
她顺着二师兄手指的方向看向场中,果然,对阵名单已经显现。
目光不由自主地紧紧锁定在那个名字上,手心微微出汗。
“他应该没问题吧?”
凌晚下意识地小声问了一句。
“那还用说!”
秦朗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仿佛谢扶摇是他亲师兄。
“谢师兄那剑法,啧啧,昨天你不是看到了,简直是哎,词穷了!反正就是强得没边!今天这场,肯定更精彩!”
林澈则沉稳道:“铁狂防御惊人,力大无穷,谢道友虽强,但也需小心应对,不可轻敌。
凌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入场通道。
很快,双方选手入场。
铁狂果然人如其名,身高近九尺,肌肉虬结如同精铁铸就,皮肤泛著淡淡的金属光泽,每走一步,地面都仿佛微微震动。
他赤著上身,只穿一条玄色长裤,手中提着一柄足有门板大小的黑色巨锤,煞气逼人。
而谢扶摇依旧是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马尾高束,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空手走入场中,与对面如同人形凶兽般的铁狂形成了鲜明对比。
“比赛开始!”
随着裁判员一声令下,铁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挥舞著巨锤,带着呼啸的恶风,朝着静立不动的谢扶摇猛冲而去!
那气势,仿佛要将面前的一切都砸成齑粉。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许多人都在猜测,谢扶摇会如何应对这纯粹狂暴的力量碾压。
凌晚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就在巨锤即将临头的刹那——
谢扶摇动了。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也没有像昨天那样一道剑气解决问题。
他的身形以一种极其优雅,甚至可以说华丽的方式,动了。
仿佛是惊鸿照影,又似流风回雪。
他足尖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便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轻盈姿态,向后飘飞而起,衣袂翻飞,墨发飞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至极的弧线,精准地避开了那势大力沉的一锤。
铁狂一击落空,巨锤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飞溅。他怒吼一声,再次拧身,巨锤横扫,卷起更加狂暴的气流。
谢扶摇的身影,却在气浪中如同穿花蝴蝶,再次翩然闪避。
这一次,他不仅是躲避,身形在空中竟然还做了一个近乎炫技般的旋转,白色衣袍如同盛开的白莲,在阳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几缕发丝拂过他线条完美的侧脸,那姿态,简直
凌晚呆呆地看着,脑子里莫名蹦出一个词——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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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战斗,几乎颠覆了凌晚对谢扶摇“一剑破万法”的固有印象。
面对铁狂狂风暴雨般毫无花哨的猛攻,谢扶摇始终没有拔剑,也没有使用昨天那种凝练霸道的剑气。
他只是凭借著精妙绝伦,翩若惊鸿的身法,在锤影狂风间穿梭、闪避、腾挪。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不可思议,优雅得如同闲庭信步,却又精准地避开所有攻击,毫发无伤。
时而如孤鹤凌云,冲天而起;时而如柳絮随风,贴地滑行;时而在箭不容发之际旋身折腰,衣袂飘飘;时而又以足尖轻点锤身,借力飞跃,姿态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表演性质的从容。
阳光落在他身上,那袭白衣仿佛会发光,每一次移动,都带起一片令人目眩的光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可那行云流水,华丽到近乎炫目的身法,却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著什么。
“我的天”秦朗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谢师兄今天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这身法也太好看了吧?”
“确实有些不同寻常。”林澈也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昨日对阵玄阴教,一招制敌,干净利落。今日却”
苏晴掩口轻笑,低声道:“我看呀,倒不像是在比武,像是在嗯,展示?”
展示?展示什么?展示他有多灵活?身法有多好?还是展示他这个人有多好看?
凌晚的脸颊,不知何时悄悄爬上了红晕。
她看着场中那个白衣翻飞的身影,心里那点疑惑和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这怎么有点孔雀开屏的感觉?
虽然用这个词来形容清冷疏离的谢扶摇实在有些诡异,可此刻他那刻意放缓节奏,将原本可以快速结束的战斗拉长,并将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极致优美,仿佛在聚光灯下展示自己的模样可不就像极了雄孔雀在异性面前,努力展开自己最华丽的尾羽,吸引注意吗?
可谢扶摇在吸引谁的注意?
凌晚的心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高台上剑宗的方向,又迅速收回,看向场中那个耀眼得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身影。
难道是因为她在这里?
因为自己说过要来看他比试。
所以他才用这种方式?
就在凌晚心乱之际,场中的“表演”似乎接近了尾声。
铁狂久攻不下,反而被谢扶摇那如同戏耍般的身法弄得暴怒不已,气息都开始不稳,攻势也出现了破绽。
谢扶摇似乎终于玩够了。
在一次看似惊险,实则一切尽在掌握的贴身闪避后,他身形骤然一定,不再游走。
他抬起了手。
并指如剑。
这一次,没有昨天那道凝练霸道的透明剑气。
指尖亮起的,是一道璀璨如同银河倾泻般的华丽剑光,那剑光并不凌厉逼人,反而带着一种流动的美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光弧,如同九天垂落的匹练,精准地绕过了铁狂挥舞的巨锤,轻轻点在了他胸前膻中穴上。
噗。
一声轻响。
铁狂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猛地一僵,庞大的力量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手中巨锤“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他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看着自己胸前那一点微不可察的白痕,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依旧云淡风轻的谢扶摇,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下头。
“我认输。”
胜负已分。
全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比昨天更加热烈,甚至带着兴奋尖叫的欢呼和掌声!
太帅了!
不仅赢了,还赢得如此漂亮,如此赏心悦目!
谢扶摇却仿佛对周围的喧嚣毫无所觉。他缓缓收回手,那道华丽的剑光也随之消散。
然后,他转过身。
没有立刻走向剑宗的高台。
而是微微侧首,目光极其自然又精准地穿过欢呼沸腾的人群,越过重重席位,直直地望向了符宗所在的方向。
更准确地说,是望向了符宗席位中,那个正呆呆望着他,脸颊绯红眼神飘忽的少女。
四目相对。
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凌晚却仿佛能清晰地看到他琉璃灰的眼眸里,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璀璨剑光余晖,和那深处极淡却被凌晚读出一丝期待的意味。
或者说,是某种无声的询问——
看到了吗。
我打的好看吗。
凌晚的心脏,在谢扶摇目光投来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血液奔流,直冲头顶。
她的脸颊瞬间红透,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却将裙摆绞得死紧。
谢扶摇真的是故意的!
用这种近乎“孔雀开屏”的方式打完比赛,然后还特意看她。
谢扶摇真是
凌晚不争气的捂住自己的脸颊,不敢再去看。
而将凌晚所有慌乱尽收眼底的谢扶摇,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那紧抿的薄唇,向上弯起了几乎无人能察觉的弧度。
随即他收回目光,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淡漠,步履从容地朝着剑宗高台走去。
留下身后依旧沸腾的欢呼,和某个心乱如麻,脸颊滚烫的符宗小师妹。
“啧啧,谢师兄今天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秦朗还在啧啧称奇,撞了撞凌晚的肩膀。
“小师妹,你说是吧?是不是特别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风华绝代?”
凌晚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风华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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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里愤愤地想着,可那砰砰乱跳的心,和脸颊上久久不退的热度,却出卖了她最真实的反应。
可恶的谢扶摇。
真是越发会勾引人了。
但是,她好像真的有点,抵抗不住这只突然开始“开屏”的孔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