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指尖拂过脸颊的触感微凉带着薄茧的粗糙,却奇异地在凌晚心头撩起一丝微澜。
那句“在这里等我”平静却笃定,如同清晨谢扶摇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凌晚仰著脸,看着谢扶摇恢复了清冷威仪的俊脸,那双琉璃灰的眼眸里映着她自己有些怔忪的倒影。
晨光似乎将谢扶摇周身那层无形的疏离融化了些许,让他看起来不那么遥不可及,可那份源自骨子里掌控一切的气势,却依旧清晰。
在这里等谢扶摇?
像只被圈养起来的金丝雀,乖乖待在笼子里,等著主人归来?
这个念头让凌晚心里那点因为早餐和晨间静谧而生出不切实际的温馨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一种混合著叛逆,不甘和一丝试探意味的情绪,悄然滋生。
她看着谢扶摇,忽然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浅,带着点狡黠意味的弧度。
“不。”
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谢扶摇的指尖还停留在她颊边,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眼眸微微眯起,那里面沉淀属于晨间的柔和余韵,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细微的波澜,随即被一种更深沉,带着审视的危险所取代。
谢扶摇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凌晚,等待着她的下文。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凌晚的心头。
凌晚被谢扶摇看得心头发毛,脸颊又开始升温,方才那点鼓起勇气生出的“叛逆”,在他这沉默的注视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
她甚至能感觉到谢扶摇周身的气息,似乎都冷凝了几分。
凌晚咬了咬下唇,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在谢扶摇那越来越具有压迫感的凝视下,她终于扛不住,率先败下阵来。
有些狼狈地侧过头,避开了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视线,声音也弱了下去,带着点含糊和心虚。
“我我待会儿得出去一趟。”
她顿了顿,像是怕谢扶摇不悦,又连忙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讨好。
“去看你比试呀!”
说完她悄悄抬起眼帘,觑著谢扶摇的神色。
谢扶摇蹙眉。
“看我比试?”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嗯!”凌晚用力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又期待。
“你那么厉害,比试肯定很精彩!我我还没看过你正式比赛呢!上次那个太快了,都没看清楚”
她指的是昨天谢扶摇对阵玄阴教厉无咎那场,一招制敌,确实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谢扶摇的眸光在凌晚那张写满“真诚”和“期待”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能看出凌晚眼底深处那点急于离开这里的意图。
去看他比试?
恐怕,看比试是假,想趁机离开这个庭院,回到属于她自己的世界才是真。
这个认知让谢扶摇心底那丝不悦,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悄然炸开,却又被他强大的自制力强行按捺下去。
谢扶摇没有戳穿凌晚,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那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凌晚心慌。
她不安地绞着手指,声音更小了,带着点可怜的意味。
“而且而且我也得回驻地一趟我就回去待一会儿,露个面,让他们放心,然后然后就去看你比试,好不好?”
她仰起脸,用那双湿漉漉,带着祈求意味的眼睛望着谢扶摇,仿佛在说:你看,我不是要逃跑,我只是去处理一下必要的“麻烦”,很快就会回来找你。
谢扶摇的眸光在凌晚那双眼睛上停留了许久。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此刻因为些许慌乱和刻意的讨好,而蒙上了一层水汽,显得格外无辜,也格外动人。
明知道她在撒谎,至少不全是实话。
可谢扶摇竟然有些不忍心拆穿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或者说他想要看看,凌晚到底能乖到什么程度。
“多久?”谢扶摇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啊?”凌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谢扶摇是在问她“回去待一会儿”是多久,连忙道。
“很快!就就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我回去露个面,跟他们打个招呼,立刻就去看你比试!”
谢扶摇的眉头,又蹙紧了些许。
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
在他眼里,这短暂的时间,也显得过于漫长。
尤其是在凌晚刚刚才拒绝在这里等他之后。
可看着她那副急切又小心翼翼的模样,谢扶摇终究还是没有再强求。
“记住你说的时间。”
他缓缓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告意味。
“傍晚之前,必须回来。”
“一定!我保证!”
凌晚连忙点头,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谢扶摇看着她那明媚的笑容,琉璃灰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那里面有不悦,有无奈,或许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纵容。
谢扶摇不再说话,只是最后深深看了凌晚一眼,然后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步履依旧沉稳,身姿挺拔如松,仿佛刚才那短暂带有一丝硝烟味的“对峙”从未发生。
直到谢扶摇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凌晚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无形的战争,浑身都有些脱力。
她瘫坐在矮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刚才被谢扶摇指尖拂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
狡猾吗?
或许吧。
可她真的需要喘口气。
谢扶摇实在太黏人了些。
至于“傍晚之前必须回来”的警告
凌晚咬了咬下唇,心里那点叛逆和不甘,又悄然冒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明媚的阳光和摇曳的梅影。
一个时辰或许,可以稍微延长那么一点点?
只要在他比试结束前赶到斗法场,远远看上一眼,应该也不算违约吧?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微微加快,既有种做坏事般的刺激感,又隐隐有些不安。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睡得有些皱的衣裙,又对着屋里一面模糊的水镜,草草梳理了一下长发。
镜中的少女脸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眼神有些飘忽,唇色却比往日更加红润饱满,整个人透著一股刚被精心浇灌过慵懒而鲜活的明媚。
凌晚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更热了,她用力拍了拍脸,试图将那抹不正常的红晕拍散,又深吸几口气,努力让眼神恢复清明。
不能再耽搁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谢扶摇气息的竹楼,转身推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暖意。庭院依旧静谧,灵泉潺潺。
凌晚沿着来时的路,快步穿行,很快便离开了这片僻静的贵宾休憩区,重新汇入了青云城喧嚣的人流之中。
周围是熟悉的各色修士服饰,嘈杂的议论声,还有远处斗法场方向传来隐约的喧嚣和灵力波动。
她混在人群中,朝着符宗驻地的方向走去,心里却像是揣著一只不安分的小兔子,七上八下。
既想着快点回去应付师兄师姐们,又隐隐期盼著,能在某个转角,或者斗法场的某个角落,远远地再看一眼那道总是吸引著所有人目光的身影。
而此刻,已经抵达斗法场,正缓步走向剑宗专属高台的谢扶摇,似有所感般,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建筑和人海望向某个方向。
琉璃灰的眸子闪过难以捉摸的微光。
随即他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淡漠,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那握著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