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凌晚几乎是踩着夕阳最后一线余晖,再次踏进了那座僻静的庭院。
白日里喧嚣鼎沸的青云赛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此处唯有灵泉叮咚,梅影婆娑,暮色四合下的静谧,与晨间离去时别无二致。
只是心境,已截然不同。
起初她是仓惶逃离的“送兽人”,满心纠结著离开与逃跑。
此刻,她却是怀揣著某种决心,前来赴一场用谎言和冲动编织的夜约。
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带,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满院的寂静,也像是在拖延著某种既定,让她心慌意乱的进程。
竹楼的门虚掩著,透出里面暖黄柔和的光晕。
凌晚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才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屋内陈设简洁雅致,与她清晨离去时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好闻的熏香,驱散了白日里可能残留的尘埃气,也平添了几分居家的暖意。
谢扶摇就坐在窗边的矮榻上。
他已换下了白日里那身正式的剑宗弟子服,只著一袭月白色的宽松常服,衣襟微微敞开,露出小片线条优美的锁骨和紧实的胸膛。
墨发未束,如流水般披散在肩头背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柔和了他过于冷硬的轮廓。
谢扶摇手里拿着一卷似乎是阵法推演的玉简,目光落在上面,神情专注而沉静,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俊美柔和。
听到推门声,他并未立刻抬头,只是翻动玉简的手指顿了一下。
凌晚站在门口,看着谢扶摇这副居家闲适的模样,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白日里那个气势迫人,一剑惊全场,又强势将她禁锢的谢扶摇,与眼前这个灯下观书,神情沉静的人,仿佛割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影像,却又奇妙地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
“来了。”
谢扶摇终于放下玉简,抬眸看来。
他的声音比白日里更加低沉舒缓,带着一种奇异,仿佛能抚平人心浮躁的磁性。
琉璃灰的眼眸在暖黄的灯光下不再显得那么冰冷疏离,反而透出一种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温柔光泽。
“嗯。”
凌晚低低应了一声,迈步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隔绝了外面渐浓的夜色和微凉的晚风,也仿佛将自己投入了一个更加私密,也更加危险的领域。
谢扶摇的目光随着凌晚的走近,缓缓在她身上流连。
凌晚已经换下了白日里那身略显正式的符宗弟子服饰,只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藕荷色齐胸襦裙,外罩同色系的广袖薄纱衫,长发也只是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无害,又带着一丝沐浴后的清新水汽和淡淡的皂角花香。
这副模样,与白日里那个在斗法场中紧张观赛,被他堵在墙角惊慌失措的少女,又有所不同。
谢扶摇的眸光,在她微微泛著粉色的脸颊和那截露在薄纱衫外,线条优美的白皙脖颈上停留了片刻,眸色深了深。
他朝凌晚伸出手。
一个自然而然等待的姿态。
掌心向上,手指修长干净。
凌晚看着那只手,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过去,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了谢扶摇的掌心。
指尖微凉,触及他温热干燥的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谢扶摇握住了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带向自己身侧,在矮榻上坐下。
矮榻并不宽敞,两人并肩而坐,距离近得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气息。
“用过晚膳了?”
谢扶摇问道,语气寻常,仿佛只是最普通的关心。
“嗯,在驻地用的。”
凌晚小声回答,目光落在他随意搁在榻上的玉简上,没话找话。
“你在看什么?”
“一些阵法的推演,与此次青云赛的场地布置有关。”
谢扶摇并未多谈,只是将玉简往旁边推了推,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累了?”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凌晚眼下那并不明显的,或许只有他能察觉的淡淡倦色。
那触碰很轻,带着薄茧的粗糙感,却让凌晚浑身一僵,脸颊迅速升温。
她摇了摇头。
“不累。
谢扶摇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并不灼热,却专注得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的焦点,让她无所遁形,心跳如擂。
屋内的气氛,因为这份沉默和专注的凝视再次变得暧昧而紧绷起来。
凌晚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想要抽回手,却被谢扶摇更紧地握住。
“晚晚。”
谢扶摇低声唤她,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嗯?”
凌晚抬眸,对上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
“你白日里说,”
谢扶摇的拇指,开始无意识一下下摩挲著凌晚手背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今晚,来陪我。”
谢扶摇顿了顿,目光锁著凌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道。
“只是陪着?”
这话问得直白,却又带着一种危险的试探。
凌晚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红透。
她当然知道谢扶摇不是单纯地指“坐着聊天”。
白日里那场未尽的激烈,那句“没人打扰了”带来的心悸,还有此刻这过于私密的环境和近在咫尺的距离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著,这个“陪”字背后,可能潜藏的含义。
凌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羞窘、慌乱、还有一丝被那目光和触碰撩拨起陌生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看着她这副面红耳赤,眼神躲闪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谢扶摇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愉悦的笑意。
他不再追问,只是松开了握著凌晚的手。
然后在凌晚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时,谢扶摇的手臂已经环过了凌晚的腰,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带向自己怀中,让她侧坐在了他腿上。
凌晚身体瞬间僵硬。
这个姿势比并肩而坐更加亲密,也更加具有侵略性。
她的背脊紧贴著谢扶摇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胸膛肌肉的线条。
谢扶摇的手臂就环在她腰间,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腹,存在感极强。
“别动。”
谢扶摇的下巴轻轻搁在凌晚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哑地在她耳边响起。
“就这样陪着我。”
他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极其自然的开始把玩她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
指尖缠绕着柔软的发丝,轻轻捻动,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亲昵和占有。
凌晚浑身僵硬地坐在谢扶摇腿上,一动不敢动。
房间中除了谢扶摇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还混合著淡淡的熏香。
耳畔是谢扶摇温热的呼吸和低沉的话语,腰间是他不容忽视的手臂,发丝在他指尖缠绕
这一切,都让凌晚心跳失序,脸颊滚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谢扶摇似乎很满意她这副乖巧的模样。
他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下颌轻轻蹭了蹭凌晚的肩窝,仿佛一只餍足的大型猫科动物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
时间在这静谧而暧昧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星子开始在天幕上闪烁。
屋内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两人交织在一起渐渐趋于平缓的呼吸声。
凌晚起初的僵硬和紧张,在谢扶摇这看似单纯的拥抱和把玩发丝的亲昵中,竟也慢慢放松下来。
靠在谢扶摇温热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令人心安的气息,听着平稳的心跳,一种混合著依赖和疲倦的暖意悄然滋生。
她甚至有点困了。
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不受控制一点一点地歪向了谢扶摇的肩头。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梦乡的边缘时,谢扶摇低沉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近乎诱哄的意味。
“困了?”
凌晚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谢扶摇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将她更稳地抱在怀里,然后,他微微倾身,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
!
凌晚的困意瞬间被惊飞了一半,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你你干嘛?”
“睡觉。”
谢扶摇言简意赅,抱着她大步走向内室那张铺着柔软云锦的床榻。
他的步伐很稳,怀抱坚实有力。
凌晚被他抱着,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那点惊惶不知怎么又慢慢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依赖。
算了。
来都来了。
抱也抱了。
睡觉就睡觉吧。
谢扶摇将凌晚轻轻放在床榻内侧,自己也随之躺了上来,就在她身侧。
像之前一样,伸出手臂将凌晚整个人圈进怀里,让她背靠着自己的胸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然后拉过柔软的云锦薄被,盖在两人身上。
“睡吧。”
谢扶摇低声在凌晚耳边说道,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他的手臂环著凌晚的腰,手掌松松地搭在她的小腹上,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凌晚僵硬地躺在谢扶摇怀里,等了好一会儿,发现他真的没有再动,只是这样安静地抱着她。
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困意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
身下是柔软舒适的云锦,身后是温暖坚实的胸膛,鼻尖是好闻的气息,耳畔是平稳悠长的呼吸
这一切,都像是为凌晚量身定制,最舒适的安眠环境。
凌晚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最终缓缓合上。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
就这样好像也不错。
很温暖,很安全。
将她紧紧拥在怀中的谢扶摇,在确认她呼吸变得均匀悠长,已然沉沉睡去之后,才缓缓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着怀中少女恬静的睡颜,毫无防备地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姿态。
眼底翻涌的是未加掩饰的占有欲,和一种近乎餍足的柔和。
他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凌晚脸颊细腻的皮肤,最后停留在她微启的唇边。
谢扶摇低下头,在凌晚唇角印下一个不带有任何情欲色彩的吻。
随即谢扶摇重新闭上了眼,手臂将凌晚圈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完全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夜还很长。
窗外的星子,静静闪烁。
竹楼内,两人相拥而眠,呼吸交缠,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纷扰,都与他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