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突兀响起的声音瞬间割裂了庭院内那黏稠滚烫，一触即燃的旖旎氛围。
传讯玉符里，二师兄秦朗那兴奋的“逛街邀约”还在脑海里嗡嗡作响。
月亮门外，剑宗弟子那沉稳恭敬却带着不容耽搁意味的“宗主传唤”清晰可闻。
凌晚像是被人从一场灼热旖旎的迷梦中猛地拽回现实，浑身一颤，攀在谢扶摇胸前的手如同触电般缩回，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仰，想要从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怀抱和唇齿间逃离。
脸颊上未退的红潮迅速被一层慌乱和窘迫的苍白所覆盖，眼神闪烁，不敢再与谢扶摇那双翻涌著未散情欲和骤然被打断不悦的眼眸对视。
谢扶摇的动作也瞬间凝滞。
撑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骤然绷紧，青筋微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温热的呼吸依旧拂在凌晚颈侧那片被他啃噬得微微红肿的肌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可那气息，却已然带上了寒意。
门外，那剑宗弟子没有得到回应，似乎有些不安，又试探著提高声音唤了一声：“谢师兄？”
声音在静谧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不识趣。
凌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
凌晚甚至觉得下一秒，谢扶摇可能就会拂袖而去直接一道剑气将门外那“不长眼”的同门劈飞。
可他谢扶摇没有。
在令人窒息长达数息的沉默之后，谢扶摇似乎缓了缓，才慢慢直起了身体。
他松开了撑在墙壁上的手臂，也松开了环在凌晚腰间的手臂。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刻意，压抑的平静。
谢扶摇抬起手。
却不是去回应门外的呼唤，也不是去碰触那枚还在凌晚怀里微弱震动的传讯玉符。
而是伸向了凌晚那因为方才挣扎和躲避而微微敞开略显凌乱的衣襟。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灼热温度。
谢扶摇沉默著，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她凌乱的衣襟上，动作细致而缓慢开始为她整理。
将领口被蹭歪的系带重新系好，抚平褶皱，将被弄乱的里衣和外衫一层层理正。
谢扶摇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颈侧或锁骨上那些新鲜带着细微齿痕的红印，每到这时，凌晚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而谢扶摇的动作也会随之极其短暂地停顿一瞬，琉璃灰的眼眸深处那冰封的怒意之下，似乎有更加幽暗压抑的情绪翻涌而过。
他没有说话。
整个庭院里，只有灵泉汩汩的水声，和谢扶摇整理衣物时发出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响。
这沉默而专注的整理，比任何暴怒或质问都更让凌晚心头发慌，无所适从。
作为谢扶摇身边的人，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人周身散发出那股低沉的气场。
那是一种被强行按捺下去的不悦和烦躁，甚至还有一丝因为情动被打断而产生的挫败。
这个念头起的时候凌晚自己都愣了愣，随即又觉得这词合理。
谢扶摇这样的人，天之骄子，心志坚毅，向来习惯掌控一切，极少会有事情脱离他的预料和掌控，也极少会如此直白地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
可此刻，这接二连三的“打扰”，这被迫中断的亲密，显然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控和不快。
他在压抑著怒火。
以一种近乎折磨他自己冷静到极致的姿态。
凌晚僵著身体，任由谢扶摇摆布，看着他冷硬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紧抿的薄唇，心头那点因为被打断而生出的慌乱和窘迫，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谢扶摇，褪去了平日的冰冷疏离和高高在上，因为欲求不满和被打扰而显露出真实带着情绪波动的模样
这样的谢扶摇，好像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脸颊又悄悄热了起来。
就在这时，谢扶摇已经替她整理好了最后一处衣褶。
他的指尖在凌晚腰侧的束带上轻轻一拂，确认无误后才缓缓收回手。
谢扶摇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凌晚脸上。
那双琉璃灰的眼眸此刻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还压抑著什么。
他没有看凌晚慌乱的眼睛，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然后，谢扶摇转身面向月亮门的方向。
“知道了。”
他的声音响起，清冷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纠缠和被打断的不悦从未发生。
“告诉宗主，我稍后便到。”
门外的弟子似乎松了一口气，连忙应道。
“是，谢师兄。”
脚步声随即远去，很快消失。
庭院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是这份寂静，与方才的旖旎截然不同，弥漫着一种紧绷而尴尬的冷意。
谢扶摇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一动不动。
阳光落在他白色的衣袍上，却仿佛无法驱散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寒冰。
凌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孤直的背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更加翻腾。
她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向前挪了一小步，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谢扶摇垂在身侧的衣袖。
谢扶摇的身体顿了一下。
“谢师兄”
凌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安抚意味。
“你别气了”
谢扶摇依旧沉默。
凌晚心一横，绕到谢扶摇面前，仰起脸看着他。
谢扶摇的脸色很平静，可那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却泄露了他真实的心绪。
凌晚看着他这副“我很不高兴但我不说”的模样，心里那点“可爱”的感觉更强烈了，还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心软。
一种混合著身为道侣的责任感促使她做出了更大胆的举动。
她踮起脚尖，伸出手学着谢扶摇刚才的样子，用自己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心，试图将那抹郁结抚平。
谢扶摇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睫垂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凌晚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但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指尖在他眉心轻轻打着圈，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意味：
“别皱眉了不好看”
她顿了顿，看着谢扶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脸颊滚烫，却还是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今晚”
凌晚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直视著谢扶摇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今晚我来陪你。”
“不走了。”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脸颊红得快要烧起来，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豁出去近乎英勇就义般的决绝。
算了算了，不过是失去睡自己床的机会，就当安抚小可怜谢扶摇了。
就这一次。
然后不等谢扶摇反应，她再次踮起脚尖，主动凑上去在他那紧抿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一个短暂而柔软的触碰，带着安抚和承诺的意味。
一触即分。
退开后，她还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用自己柔软的脸颊，轻轻蹭了蹭谢扶摇的下颌，动作亲昵又依赖，像只努力讨好的小猫。
“好不好？”
她最后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期待。
谢扶摇的身体在她主动吻上来说出“今晚来陪你，不走了”的那一刻，就彻底僵住了。
那冰冷沉郁的气息，仿佛被这突如其来柔软而坚定的承诺，撞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眼眸深处翻涌起更加剧烈的波澜。
那里面有不散的不悦，有被打断的烦躁，有未消的欲念，还有一丝被她这笨拙却大胆的安抚所触动，极其微弱的愕然。
他垂眸看着眼前仰著脸，双颊绯红，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女。
良久，就在凌晚以为他要拒绝，或者继续冷著脸不说话时，谢扶摇才缓缓从喉咙里溢出一个音节。
“嗯。”
声音依旧低沉，带着未散的沙哑，却似乎少了那份冻人的寒意。
谢扶摇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凌晚还在他眉心流连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拢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凌晚的额头，鼻尖相触。
“记住你说的话。”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和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却依旧滚烫的暗流。
“晚晚。”
凌晚的心因为他这句记住和再次靠近的气息，重重地悸动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小声却坚定地应道。
“嗯，记住了。”
谢扶摇这才缓缓直起身，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他后退一步，目光在凌晚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入脑海。
“去吧。”
他淡淡道，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丝等待的意味。
“晚上，我等你。”
凌晚知道，这是放她走了。
她心里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有些空落落的。
她最后看了谢扶摇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朝着月亮门走去。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谢扶摇还站在原地，阳光落在他身上，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硬。
他似乎也在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那双琉璃灰的眼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凌晚心头一跳，慌忙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这座僻静的庭院。
直到再也感受不到他目光的追随，她才靠在一处回廊的柱子上，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脸颊滚烫，唇上似乎还残留着谢扶摇刚才唇的触感和温度，颈侧被他吻过的地方更是传来清晰的刺痛和酥麻。
她摸了摸怀里那枚已经不再震动的传讯玉符，想起二师兄的“逛街邀约”，再想起自己刚才对谢扶摇许下的“今晚之约”。
凌晚闭了闭眼，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算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至少，我她暂时安抚住了谢扶摇。
至于晚上
凌晚的脸更红了，心里那点破罐破摔的勇气似乎又回来了几分。
去就去。
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