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的手指停在半空，水晶放在主控台上，发出淡淡的光。周大海站在操作台旁边，呼吸很轻，眼睛一直盯着那块水晶，好像怕它出事。
“你真要碰？”他声音有点哑，“刚才那飞船跑了，说明有问题。”
“它不是跑。”陈岸没收回手，“是把事情交给我们了。”
说完，他把手放下去，指尖碰到水晶。右手背上的疤突然发热，像有电流从皮肤里冲上来，顺着胳膊到了脑袋。他眼前一黑，接着整个指挥室被蓝光照亮。
一个全息影像从水晶上方升起来，画面晃了两下，稳住了。
还是那个办公室。
老式木桌，铁皮柜子，墙上挂着2023年的日历。镜头对着坐在桌后的男人——是陈天豪，但年轻一些，眼神冷冰冰的。他手里转着一支金笔，张嘴说话，没有声音，但看得清口型：
“第七次实验，主体意识成功转移。目标编号：c-7，适配度达标，可进入下一阶段。”
周大海猛地后退，撞倒椅子，哐当一声。他抓起墙角的鱼叉就往前冲，对着投影狠狠刺过去。鱼叉穿过了光影，什么也没扎到。
“我操！这都是安排好的？！”他大喊，脸涨得通红，“咱们在这拼命，人家早就写好结果了？！”
陈岸一把拉住他胳膊，力气不大，但没松手。“别闹。这是真的。”
“你还信这个？！”周大海甩开他，指着投影，“你听清楚了吗？‘转移’？‘适配’？你还是你吗？还是别人造出来的？”
陈岸不说话。他看着画面，手指一点，把投影停在陈天豪胸口的位置。那里别着一枚六边形徽章，边上刻着细纹。
他转身走到系统面板前，打开资料库。里面存着这些年签到得到的东西：潮汐表、洋流图、一本破旧的《近海气象图鉴》。他翻到附录页，找到一张泛黄的插图——“民间古航海术与星轨对应表”。
图的顶部，印着一枚六边形徽章。
他把两张图并排打开，放大，慢慢对齐角度。纹路、缺口、中心点偏移……全都一样。
“操……”他低声说。
周大海凑过来，瞪大独眼。“这图你什么时候有的？”
“去年赶海，在礁石区签到，开了个旧书箱。”陈岸语气平静，“当时觉得没用，就顺手存进系统了。”
“结果人家早就在你身边留了线索？”周大海冷笑，“连你捡东西都是算好的？”
陈岸没回答。他看着那枚徽章，脑子乱成一团。原主家里穷，哪有钱买这种书？村里也没人提过这符号。
除非……
这东西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除非有人故意留下它，等他来发现。
“所以你是实验品？”周大海靠在墙上，喘口气，“穿越不是意外，是被人扔过来的？”
“我不知道。”陈岸摇头，“但我现在明白，第一次见陈天豪时为什么心慌。不是因为他像我老板，是因为……他才是本来的那个。”
“那你呢？”周大海盯着他，“你是备份？替身？还是遥控的工具？”
陈岸没说话。他低头看右手，那道疤还在发热，但不疼了，反而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这伤不是被牡蛎划的，而是被人刻上去的记号。
这时，主控台响了。
不是警报，是探测器弹出新数据。屏幕一闪，跳出一行字：“检测到yx-7行星电离层扰动，强度+380，持续上升。”
陈岸抬头看向舷窗。
那颗灰红色的星球挂在远处，云层原本平稳，现在却剧烈翻滚，边缘泛出暗紫色的光。大气层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又像有什么正在往外冲。
“它怎么了？”周大海回到操作台，手指滑动屏幕，“是不是刚才那飞船干的？”
“不是。”陈岸盯着波动曲线，“是内部变化。就像……有什么醒了。”
“醒？”周大海皱眉，“你说那地方还有活的东西？”
“不一定是生物。”陈岸声音低了，“可能是系统，可能是程序，也可能……是另一个‘我’。”
周大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站在控制台前，谁都没动。投影消失了，只有水晶还亮着，光更稳了，像是在等下一个指令。
“所以你现在信了？”周大海终于开口，“你是被未来送来的，带着任务，一步步走到今天？”
“不信也得信。”陈岸摸了摸水晶，“赶海系统、签到奖励、每次刚好躲过危险……以前以为是运气好，现在看，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我。”
“那你图什么？”周大海看着他，“就算你是被安排的，你也活到现在了。吃的穿的都有，船也有，连外星人都给你送东西。你要真是工具，干嘛还这么拼？”
陈岸没马上回答。他想起海边的小屋，想起妹妹陈小满趴在算盘上记账的样子，想起弟弟陈大海第一次穿上新胶鞋时笑的模样。
这些是真的。
哪怕他是被送来的，哪怕这一切都有目的，那些日子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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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要图什么。”他慢慢说，“但我知道，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完成谁的任务。是为了他们。”
周大海哼了一声，没反驳。
他又拿起鱼叉，在手里转了半圈，然后坐下。“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往前？去那颗冒烟的星球？”
“不去不行。”陈岸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它在等我。不管是谁把我送来，现在钥匙在我手里。我不去，没人能推进下一步。”
“那你不怕到了那儿，发现自己只是个开关，按一下就完事？”
“怕。”陈岸点头，“但我更怕如果我不去，后面的人都活不了。”
周大海咧了下嘴，想笑，又没笑出来。“你倒是想得开。命都不一定是自己的，还管别人。”
“管别人是人的本能。”陈岸拿起水晶，贴在掌心，“就算我是复制的，是移植的，只要我还记得妈祖庙前那碗面的味道，我就得做这件事。”
指挥室安静下来。
外面的星球还在翻腾，云层裂开又合拢。
主控台的数据还在跳，扰动值突破四百，还在上升。
“你真要出发？”周大海抬起头。
“还没启动。”陈岸站着，手握水晶，“但现在我知道，这不是回家。”
“那是？”
“是赴约。”
他低头看系统界面，蓝光微微闪动，像在等下一步操作。但他没动。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周大海坐在椅子上，鱼叉横在腿上，目光在陈岸和屏幕之间来回看。他的独眼里没了火气，只剩警惕。
水晶的光照在地上，映出一小片晃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