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盾外面的蓝光持续了快一个小时。两艘飞船被这道光连在一起。陈岸一直看着面板上的数据，能量从百分之六十二升到九十八就停了。系统没有报警，也没有提示异常。两边频率完全同步，就像两个老朋友共用一根充电线。
“这东西还挺守规矩。”周大海小声说。他手里还抓着那把鱼叉模型，指节有点发白，“充完电就走，不拖泥带水。”
陈岸没说话。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刚才还在用石头砸他们，现在又送电，太奇怪了。可偏偏时机又很准——他们刚进小行星带，护盾扛了三次撞击，确实快不行了。这时候来帮忙，不像试探，倒像是……在测试什么资格。
另一艘飞船停在三百米外，一动不动。船头那些符号不再闪了，整条船安静得像一块废铁。突然，前端金属板发出一点声音，裂开一道缝。没有火光，也没有气流喷出，就像一张嘴慢慢张开了。
接着，伸出来一个东西。
不是机械臂，也不是炮管。是一条半透明的肢体，表面有波纹一样的光，看不出关节，末端摊开着，上面放着一颗六面体水晶。水晶不大，比拳头小一点，里面有些细小的光点缓缓流动，像星星被封住了。
“我操……”周大海往后退了一步，“这是要送礼？”
陈岸没动。他死死盯着那颗水晶。就在那条肢体伸出的瞬间，耳边响起一声轻提示：“检测到高维信息载体，启动自动翻译。”
紧接着，一段字直接出现在眼前，像是浮在空气中的字幕：【这是病毒解药的配方，仅限持有印记者开启。】
周大海也看到了，眉头一皱：“啥印记？谁有？”
陈岸没回答。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背——那里有一道疤，是去年赶海时被牡蛎划伤的，形状弯弯曲曲，像条小蛇。他一直当是普通伤口。但现在，那块皮肤底下忽然发热，不是疼，也不是痒，就是一种……被唤醒的感觉。
“它认的是我。”他说。
“你别犯傻！”周大海一把抓住他肩膀，“天上掉馅饼都不信，你还真敢接外星人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炸弹？还是能控制人的病毒？”
“它要杀我们，早就动手了。”陈岸甩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观察窗前，“而且它知道我们不会乱来。刚才那一通砸，不是攻击，是在测反应和护盾强度。现在我们通过了，才给真东西。”
“那你也不能亲自去拿！”周大海急了，“咱们连防护服都没有！”
陈岸没理他，抬起手腕打开通讯器：“启动远程机械爪，目标前方水晶。”
“不行！”周大海冲上来抢开关，“你用机器碰，它要是不算数呢？万一触发爆炸怎么办？”
两人拉扯了几秒。最后陈岸关掉通讯器，抬头看着窗外那条静静悬着的触手。
“它等的是人。”他说，“不是机器。”
说完，他拉开舱门，走向外部通道。
“你疯了！”周大海在后面喊，“外面是太空！你出去就是活靶子！”
“护盾还在。”陈岸套上简易宇航手套，顺手拿了墙上的探照灯，“它要真想灭我，一路上早动手了。”
他推开气密门，一步步走到船头平台。护盾像一层看不见的罩子把他包住。外面黑漆漆的，只有那艘飞船静静停着，触手托着水晶，离他不到五米。
陈岸站定，摘下手套，举起右手，掌心朝外。
像是收到信号，触手慢慢靠近，直到水晶离他指尖只剩二十公分。然后轻轻一抖，水晶滑下来，穿过护盾，稳稳落在他手里。
摸起来冰凉，但很快变暖，像是被体温激活了。里面的光点开始转，变成一个小漩涡。眼前的字变了：【配方已交付，记忆验证程序启动。】
“记忆？”陈岸皱眉。
就在这时，水晶表面闪过一道波纹。接着，一幅画面强行挤进视线——
一间办公室。
很旧的那种，木桌、铁皮柜，墙上挂着日历，年份是2023。一个男人坐在桌后，穿西装，手指转着一支金笔。他抬起头。
陈岸浑身一僵。
那是陈天豪。
但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这个更年轻，眼神冷，嘴角没笑，像在审犯人。他开口说话，听不见声音，但能看出口型：
“第十七号样本，意识同步率987。可以投入量产。”
画面一闪，变成一条流水线。玻璃舱排成一列，每个里面都躺着一个人，闭着眼，身上连着管子。镜头推近其中一个——
脸，和陈天豪一样。
更让陈岸头皮发麻的是，那个“陈天豪”的左手腕内侧，有个小刺青：01-001。
首批克隆体。
下一个镜头对准文件标签：《跨维度意识迁移实验·第一阶段》。
画面到这里结束。
水晶恢复平静，光点不动了。
陈岸站在原地，手还举着，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陈天豪时总觉得不对劲——不是长相问题，是神态，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像是从别的时空搬过来的。
原来他不是老板。
他是实验品。
还是第一个。
“你看见啥了？”周大海在通讯器里喊，“脸色这么差？”
陈岸没回。他盯着水晶，喉咙发干。如果陈天豪是克隆体，那自己呢？这具身体，是不是也是实验室造出来的？赶海系统、签到奖励、一次次躲过危险……这些真是运气，还是早就安排好的？
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外星飞船突然报警。
不是声音，是光。整条船亮起暗红的光，一闪一闪，像心跳。探测器屏幕弹出新提示：【检测到主体意识残留，建议立即消灭。】
陈岸猛地抬头。
飞船的缝隙正在合上，触手快速收回。那些符号又亮了，这次是红光，闪得很快，像是准备战斗。
“它要干嘛？”周大海冲到操作台前，疯狂按按钮，“护盾还能撑，要不要开激光网？”
“别动！”陈岸低声喝，“它不是冲我们来的。”
他盯着那行警告。“主体意识”说的是谁？是水晶里的记忆？还是……带着记忆的人？
他低头看手中的水晶。光点又开始转，像是在回应什么。右手上那道疤，还在发热。
“它检测到的是陈天豪的意识信号。”他说，“这颗水晶里不止有配方，还有他的原始数据。飞船认出来了，当成威胁。”
“所以它刚才不是给解药，”周大海声音发紧，“是在交赃物？”
“不。”陈岸慢慢摇头，“是在移交证据。”
他转身走回舱内，把水晶放在主控台上。屏幕自动锁定它，开始扫描。数据飞快滚动，但卡在一个加密层外，进不去。
“现在怎么办？”周大海盯着警报屏，“它要是真打过来，我们挡不住。”
“它不会打。”陈岸坐下，手指敲着桌面，“它已经确认了接收者。交易完成了。现在警报是针对‘那个意识’，不是我们。”
“可它还在闪红光！”
“那是程序反应。”陈岸看着飞船，“就像电脑杀毒软件，发现病毒文件，标红警告。但它不会删，得等指令。”
“谁的指令？”
“不知道。”陈岸伸手，虚放在水晶上方，“但我觉得……它在等我做什么。”
周大海咽了口唾沫：“你不会真打算打开吧？万一把陈天豪的意识放出来，附到你身上怎么办？”
“那它早就能做了。”陈岸看着水晶，“而且它选在这个时候交出来，不是偶然。赵秀兰破译了坐标，声呐找到建筑，我们一路闯进来……所有条件都齐了，它才肯露底牌。”
“所以你是非开不可了？”
“不是我要开。”陈岸低声说，“是它逼我开。”
他抬起手，准备碰水晶。
就在这时，飞船的红光突然停了。
一切变黑。
那艘黑色飞船静静停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护盾外的连接断了，蓝光消失，只剩冰冷的太空。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主控台上的水晶，还在微微发烫。
陈岸的手停在半空。
周大海屏住呼吸：“它……走了？”
“没走。”陈岸盯着屏幕，“它在等。”
“等啥？”
“等我按下这个。”他指尖离水晶只有一点距离，“看看我们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