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还没开动,水晶就亮了。
陈岸的手停在启动键上,手掌贴着那块六面体。它不热也不冷,就像刚从海里捡上来的石头。周大海坐在旁边,鱼叉放在腿上,盯着屏幕一言不发。外面是yx-7行星,灰红色的云在动,边上泛着暗紫色的光,像煮开的酱油。
“你真要按?”周大海终于说话了,声音很小,“刚才那个投影你也看了,我们可能只是别人剧本里的小角色。”
陈岸没看他,手指往下压了一点。
引擎响了,船轻轻抖了一下。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字,没有声音,只有白底黑字:
【古航海术升级为星际导航,建议启动潮汐预测。
“啥?”周大海猛地抬头。
陈岸却松了口气。这个提示他熟悉,以前赶海签到成功时也这样弹出来过,比如“今日获得防滑胶靴”。不一样的是,这次不是给东西,而是变了级别。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这些年踩过的海滩、看过的海水、听过的风。退潮时贝壳露出的样子,涨潮前鸟飞的高度,台风来之前海水的味道……这些经验本来是用来捕鱼的,现在却被拉成了星图。
引力场像潮水,磁暴线像洋流,等离子风暴像赤潮区。
全都对上了。
“走。”他睁眼,一把抓住方向盘,“左转!避开那边!”
“你瞎喊什么?”周大海差点跳起来,“仪表全乱了!”
“信我。”陈岸手很稳,“那边不能去,去了会出事。”
他说的是老李家的事。十年前,老李家的船翻了,全家只剩一个女儿活下来。那天天气很好,但老李说“海水不对”,非要往北走,结果撞上暗流。后来查资料才知道,那天海底地震,引发了小海啸,表面看不出来。
现在,飞船正朝同样的情况冲过去。
警报灯红黄乱闪,数据全是错的。可陈岸根本不看数字,他只盯着窗外的光影,听着引擎的声音,凭着感觉打方向。
就像小时候和原主父亲出海,没有gps也没有指南针,全靠看天、听浪、摸水温。
船身猛地一歪,人都被甩到右边。周大海抱住操作台,嘴里骂着“这哪是开船”,手上却已经下意识调平衡阀。
下一秒,他们擦着一团蓝白色的火光飞过。
那东西挂在空中,边缘不断冒火花,靠近能看到里面流动的粒子,密密麻麻像鱼群逆行。
“那是……等离子风暴?”周大海咽了口唾沫。
“嗯。”陈岸松了点方向,“刚才要是再偏两度,我们就烧焦了。”
周大海抹脸,独眼里还有惊吓。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说‘避开磁暴’,你怎么知道那里有路?”
“有路。”陈岸指脑袋,“你看风暴边缘颜色深浅不同,那是密度变化。我用声呐找鱼时见过这种纹路,中间有缝——跟礁石缝一样,看着窄,其实能穿。”
“你是用捕鱼的经验开飞船?”
“不然呢?”陈岸笑了笑,“系统给了我三十年潮汐表和洋流图,早该想到有用的一天。”
周大海愣住,半晌才嘀咕:“你这命,怕不是妈祖管着还兼职nasa?”
话音刚落,前面突然空了。
风暴退到了远处,像是被切开了。视野变宽,前方出现一座建筑。
它是透明的,形状像珊瑚又像冰块,底部扎进地里,顶部伸进云层,远远看去,像一根插在地上的玻璃钉。
“我靠……”周大海站起来走到窗边,“这是谁建的灯塔?”
“不像人做的。”陈岸看着屏幕,“太整齐,又太自然,像是长出来的。”
他查看引力数据,发现建筑周围有微弱波动,节奏像心跳。他又打开《近海气象图鉴》最后一页的“星轨对应表”,对比之后发现频率一致。
“又是这张图。”他低声说。
“哪张?”周大海凑过来。
“去年在礁石堆里捡到的破书夹的。”陈岸放大图像,“当时以为是迷信,现在看可能是定位用的。”
“你是说……古人也能到这里?”
“不知道。”陈岸摇头,“但能留下标记,说明有人来过。”
两人看着那建筑,越近越觉得安静得可怕。没有灯,没有信号,也没有能量反应,但它就在那里,稳稳地站着,好像等了很久。
突然,周大海眼皮一跳。
“等等。”他指着面板,“我怎么感觉……刚才那一瞬,像回到了码头?”
“哪个码头?”
“咱村那个。”他揉眼睛,“就一下,好像听见广播喊‘三号泊位卸货’,还有小孩骑车从甲板冲下去的声音。”
陈岸立刻关掉自动驾驶,手动稳住船。他知道这是幻觉,有些深海鱼也会让人短暂失神,这建筑可能也有类似作用。
“别盯太久。”他说,“关掉外部画面,用手动调整。”
他一边操作,一边调出系统的洋流推演功能。这功能是他连续签到三年解锁的,原本用来算渔汛时间,现在拿来算引力差。一点点修正航向,最后把船停在离建筑五百米的地方。
船不动了。
悬在那里。
“到了?”周大海喘气。
“到了。”陈岸点头,手还在面板上,“但它不想让我们进去。”
“废话,谁家门口停艘外星渔船都不高兴。”周大海坐下,把鱼叉放回膝盖,“接下来怎么办?敲门?”
陈岸没答。他看着那水晶建筑,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怕,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熟悉。
就像每天早上赶海,在泥滩上踩到第一只鲍鱼时的那种踏实。
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新的开始。
“准备记录。”他按下通讯存档键,“时间:进入yx-7轨道第十七分钟。位置:目标建筑前五百米。状态:稳定悬停。未收到任何信号。”
周大海听了吐槽:“你还真当自己是科考队员?”
“总得留点东西。”陈岸淡淡说,“万一回不去,后面的人还能看看。”
“后面的人?”周大海冷笑,“除了你谁敢来这儿?赵有德领低保都不敢进这种地方。”
陈岸笑了笑,没说话。
他低头看右手背上的疤,那是被贝壳划伤留下的。现在它有点热,不疼也不痒,像是在回应什么。
系统没动静,没有新提示,也没有任务。可就在他抬头时,主控台下面一块旧木板动了一下。
那是原主父亲留下的船舵碎片,一直钉在角落,说是辟邪用的。
现在,它自己摇了。
幅度很小,像被人碰了一下。
陈岸盯着它,慢慢走过去,伸手摸那块木头。表面粗糙,有裂纹,可在指尖碰到中心时,他感觉到一点震动——很轻,但频率和建筑的心跳一样。
“这东西……还能用?”周大海瞪大眼。
“不一定能用。”陈岸回头,“但它认得路。”
他小心拆下木片,放在主控台边,打开导航界面,把洋流模型和星图叠在一起,再加入木片的震动作为参考。
三者重合的一刻,屏幕上出现一条清晰航线,直指建筑内部某个点。
“明白了。”他轻声说,“不是科技,也不是魔法。就是换个地方赶海。”
“你说啥?”周大海听不懂。
“我说。”陈岸握紧方向盘,“咱们渔民不怕找不到鱼。怕的是没人相信你能找到。”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推进油门。
船身一震,引擎再次启动。
五百米不远也不近。但在这一刻,整艘船像是被托了起来,缓缓向前滑行。
水晶建筑静静立着,表面闪着光,像是在看他们,又像是在等他们。
陈岸盯着前方,手稳如铁。
周大海抓紧鱼叉,喉咙动了动。
船越来越近,最近时只剩五十米。
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