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面很平静,渔船开过去几乎没有波纹。陈岸站在驾驶舱外面,手放在声呐仪上,手指有点发白,因为他一直抓着没松。船头切开水面,前方那片他之前看到蓝光的地方,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防水箱,里面放着昨晚装好的深海生物语言解析模块——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表面有几道划痕。这是签到系统前天给的“深海生物语言解析(初级)”。只说了一句:“今日签到成功,获得xx。”别的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这东西不能乱用,耗电快,还得泡海水里才能启动。
“差不多了。”他小声说,眼睛看着仪表盘上的坐标:北纬21°46′,东经110°13′,就是锚链符号算出来的洋流逆转区中心。
他蹲下来,从工具袋里拿出一副旧手套,塞进嘴里咬住。一是防冷,二是怕待会儿疼得叫出声。上次用这个解析器的时候,脑袋像被锤子砸了一下,差点晕倒。他解开扣子,慢慢把模块从箱子里拿出来,金属外壳马上起了层雾。
周大海在甲板上来回走,独眼盯着海面,手里捏着半截草茎转来转去。听到声音回头看了眼,“又弄你那些奇怪的东西?”
陈岸没理他,一手扶着船舷,另一只手把解析器放进水里。
刚碰到水,声呐仪就“嘀——”地响了一声,屏幕上的光点一下子散开,像撒了一把沙子。接着,低频震动从船上传来,脚底都能感觉到嗡嗡响。
他闭上眼,脑子像被人敲钟一样轰隆响。画面断断续续闪出来:黑黑的海底、一根竖着的金属柱、水流绕着它转……还有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危险……离开……】
两个词,断断续续,像坏掉的录音机。
他咬紧手套,额头出汗,手指死死抠住舱门边。这不是鱼群,也不是鲸鱼平时发出的声音——这是警告,很清楚的警告。
“怎么了?”周大海跑过来抓住他肩膀,“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出事了?”
陈岸抬手让他别吵,集中精神听那段声音。虎鲸的话本来很难懂,靠的是很低的振动传信息,普通人根本听不到。但现在系统在翻译,虽然不完整,但关键词出来了:危险、辐射、结构体、非生命。
他睁开眼,喘口气,把嘴里的手套拿下来扔到一边。
“不是生物。”他说。
“啥?”
“刚才说话的是虎鲸。它说下面有东西,让我们走。”
周大海瞪大眼睛,“虎鲸?你能听懂鲸鱼叫?”
“它说的是‘危险’,不是对我们,是对那个东西。”陈岸指着屏幕,“你看这些光点,不动,也不散,每三十秒发一次信号,时间很准,不像自然形成的。鱼不会这样,鲸也不会。”
周大海凑近看屏幕,眯着眼看了半天,“可这形状……有点像老一辈说的‘辐射变种’。八三年那年,海上漂了很多死鱼,肚皮朝天,鳃里全是灰渣。有人说海底漏了核废料,养出了怪物。”
陈岸摇头,“如果是怪物,活动会有体温变化,游动节奏也会不一样。这个东西……是机器。”
“机器?”
“外星的。”他说完这三个字,自己都觉得荒唐,但数据就在那里。
周大海愣了几秒,突然笑出声,“你疯了吧?外星探测器?咱们村连电灯都不全通,你还信ufo?”
陈岸没笑,盯着屏幕更认真了,“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破锚,刻着潮信记号,被人塞在礁石缝里,就为了让我们在超级潮汐那天找到这片海?这不是巧合。有人——或者有东西——想让懂行的人来看。”
“谁啊?外星人还懂我们的潮汐口诀?”
“不一定懂口诀,但它知道什么时候水位最低,洋流反转,适合暴露。”陈岸翻开笔记本,快速画了个图,“这场潮能把海底地形整个翻一遍,平时埋着的东西会被冲出来。那个锚,就是信标。”
两人正说着,声呐仪又响了。这次不是警报,而是“滴、滴、滴”,像心跳。
屏幕上,主目标还在原地,周围多了几个小光点,围成一圈,像是某种阵列。
“它在扫描。”陈岸低声说。
“扫啥?”
“扫我们。”
话音刚落,解析器突然剧烈震动,陈岸脑袋一晕,眼前闪过一行字:
【信号源回应:识别模式启动】
他心里一紧,赶紧拔掉电源线,把解析器从水里捞出来。震动立刻停了。
“怎么了?”周大海紧张起来。
“它发现我们了。”陈岸擦了擦脸,“刚才不是被动发信号,是主动探测。我们一用解析器,它就锁定了我们的频率。”
“那你还不关机?”
“已经断了。”陈岸拍了拍仪器,“但这说明一点——它能认出同类技术。不是随便飘着的废铁,是有判断能力的装置。”
周大海不说话了,站在原地搓胳膊。海风其实不冷,但他觉得脖子后面发凉。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洪叔以前讲过一件事。”
陈岸抬头看他。
“三十年前,他也在这片海听过这种声音。不是一次,是连续三天,每到半夜就响,像铁链刮石头,又像有人在水底下敲钟。他带人撒网找了一圈,啥也没捞着。后来上面来人,说是军事演习,让他们别管。再问,就说没这回事。”
陈岸听着,慢慢坐回凳子上。
洪叔没亲眼见过,但他听到了。和现在一样,没人看得见,却让人睡不着觉。
他翻开航海日志,在最新一页写:“目标确认存在,非生物,具备主动探测能力,疑似人工装置。信号特征与虎鲸警告一致,判定为潜在威胁。关联洪叔三十年前记录,事件非首次发生。”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看海面。
阳光照在水上,闪着光,渔船停在中间,像定住了。
“现在怎么办?”周大海问,“上报?”
“报给谁?”陈岸反问,“说我们在海上捡了个外星雷达?人家当咱们神经病。”
“那总不能在这干等着吧?”
“不用。”陈岸站起来,走到船尾检查缆绳,“等初三。超级潮汐那天,水位差最大,它要是埋着的,肯定会被冲出来一部分。到时候就能看清是什么。”
“万一真是核废料呢?”
“不是。”陈岸很肯定,“核泄漏不会有规律脉冲,也不会对我们的信号做出反应。这东西……是被人放在这里的,而且一直在工作。”
周大海挠头,“所以你是说,几十年前就有人——或者别的什么——把这玩意儿放这儿了?专门挑没人知道的地方?”
“也许不是‘人’。”陈岸看着远处海平线,“也许是它自己选的。”
两人不再说话。
海风吹过甲板,带着咸味。声呐仪安静了,屏幕上的光点也慢慢淡去,只剩下一个红点,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陈岸把解析器擦干,锁进防水箱。手套还在地上,沾了灰,他捡起来塞回工具袋。
“回去吧。”他说,“主桅修好了,船也结实了。接下来几天,该补的补,该换的换。初三那天,我们再来。”
周大海应了一声,去解锚链。
陈岸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海,水面还是平静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他知道,下面有东西,正静静地睁着眼,等潮水把它带上来。
他摸了摸左臂上的伤疤,那里开始发热,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信号。
渔船调头,引擎响起,划破海面。
船开出两百米时,他忽然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亮了,是一条短信,没有号码,只有四个字:
【别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