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二分，老陈家院子的地缝里又渗出一滴水。
陈岸蹲在船锚旁边，手指碰到一道刻痕时，船锚突然轻轻震了一下。他没抬头，只是把手贴得更紧了。赵秀兰从指挥棚跑出来，抱着检测仪，差点在沙坑里摔倒。
“又来了！”她喘着气说，“裂隙的波动变了，和昨晚不一样。”
周大海叼着烟从观测台走下来，一脚踩进湿泥，鞋底“啪”地拔出来。“变不变我不信仪器。你们看海，我看天——今早月亮偏南，潮该退了却没退，这不对劲。”
陈岸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拿六分仪来。”
赵秀兰一愣：“那个铜的？你爸留下的那个？”
“就是它。”陈岸走进屋，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黑木盒，边角包着铁皮。打开时发出“吱呀”声。里面是一台老式六分仪，黄铜外壳很亮，刻度盘上有几道划痕。
“系统说过，这东西含陨铁。”陈岸把它拿出来，“能感应微弱的引力变化。”
赵秀兰凑近看了看：“可它只能测经纬度，怎么盯裂隙？”
“不是盯裂隙。”陈岸拆开后盖，露出里面的齿轮，“是盯潮汐的时间差。我比过海水样本，1983年的涨落比现在慢07秒。这不是错，是时间流速不同。”
周大海扔掉烟头：“你是说，地下冒出来的水，是‘过去的海’？”
“对。”陈岸接过数据线，把六分仪连上电脑，“如果我们算准这个差值，就能知道裂隙什么时候打开。”
赵秀兰马上坐下打字：“我写个程序，把读数变成坐标。”
“顺便查一下《潮信簿》。”周大海坐到操作台边，掏出一本破笔记本，封皮写着“祖传”，字歪歪扭扭，“我家五代打渔，每年哪天起雾、哪块礁石先露头，都记在这儿。”
陈岸翻了两页，眼睛一亮：“你看这里，农历十七，双潮夹缝期——就是两股潮水交汇前最安静的几分钟。现代导航不认这个时间，但老渔民都知道，这是偷渡的好机会。”
“不止偷渡。”赵秀兰突然抬头，“我刚查了历史航迹，第853章那批核废料运输船，走的就是这个时间点！”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有人用老方法航海走私。”陈岸把六分仪装回支架，“他们还知道怎么利用时空裂缝当捷径。”
赵秀兰快速输入参数，屏幕上出现一条红色轨迹，断断续续。
“按算法推演，下一次双潮夹缝还有十七分钟。如果真有船要穿过裂隙，一定会出现在这里。”她点了地图中央一个红点，“就在我们脚下。”
周大海笑了：“钻自家地基？有意思。”
陈岸没笑。他拿起六分仪走出棚子，站在院子中间，抬头对准天空。晨光很弱，但他动作很稳，一手扶架，一手调旋钮。指针慢慢停下。
“来了。”他说。
几乎同时，警报响了。
“侦测到高密度能量波动！”赵秀兰盯着屏幕，“深度三千米，正往上移！温度下降，接近三十年前的水温！”
“启动追踪。”陈岸把六分仪固定好，接上信号放大器，“赵秀兰，输出图像；周大海，准备摩托艇，随时接应。”
“接应啥？”周大海系鞋带，“又不是去捞鱼。”
“万一船出来了呢？”陈岸看着屏幕，“我们要知道是谁在走这条路。”
赵秀兰快速敲键盘，画面变成地下剖面图。一道细长裂纹穿过岩层，顶端已有海水渗入，正在变大。红点沿着路线前进，速度很快。
“它在动。”她压低声音，“照这速度，七分钟后突破地表。”
“这么准？”周大海凑过来，“你这老仪器，比外星人的还灵？”
话没说完，通讯灯闪了。
一个穿银灰工装的外星工程师接入频道，投影站在桌角。他没有脸，只有一圈光绕着头转。
“人类团队，请说明数据来源。”声音机械，“我们的量子阵列还没收到信号。”
“我们用了六分仪。”陈岸指着设备，“加上百年潮汐记录和跨维度算法。”
“荒谬。”光闪了几下，“机械仪器处理不了高维变量。”
“那你看看这个。”赵秀兰把三维航道投到屏幕上。红色轨迹清晰延伸，末端标着倒计时：6分12秒。
外星人沉默了几秒。
“你们预测船会在六分十二秒后穿过地壳裂隙？”
“没错。”陈岸点头。
“依据？”
又是一阵沉默。
突然，监控画面抖了。地下裂纹猛扩，一股冷水喷出来，形成水柱。一艘黑色快艇冲出，船身是哑光的，没有标志。
出现时间：6分10秒。
只差两秒。
外星光纹乱闪：“这……比我们的量子定位还准！”
周大海一拍桌子大笑：“听见没？老子祖上的手艺，能定位整个宇宙！”
赵秀兰没笑，赶紧截图保存数据。“路线确认了，和第853章核废料运输一样。这次运的还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海鲜。”
陈岸盯着快艇消失的方向：“他们以为涂层能躲雷达，忘了海记得每一次起伏。”
“要不要追？”周大海抓起外套。
“不急。”陈岸摇头，“我们现在知道他们怎么走，也知道时间规律。下一步，要搞清他们从哪来，去哪。”
赵秀兰摘下耳机，正要打电话，实验室传来响动。
“等等。”她抬手让大家安静。
地下实验室里，那块打捞上来的陨石在震动。表面裂纹扩大，发出低沉嗡鸣。赵秀兰接上音频仪，耳机里传出断续声音：
“小心……裂隙另一端……是你们的原点……”
三人立刻僵住。
“原点？”周大海皱眉，“啥意思？老家？祖坟？”
陈岸靠近屏幕：“你能听懂这段频率的语言吗？”
外星人调出波形图：“语义无法解析，但声纹和早期时空扰动一致。这条信息，可能是警告。”
“原点……”陈岸低声念着，“是指1983年？”
陨石不再说话，只重复一句：“裂隙另一端……是你们的原点……”
赵秀兰打印报告，纸一张张落下。她看到最后一行结论，手有点抖。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运的就不是货。”她说，“是在搬运过去。”
周大海挠头：“听着像鬼故事。”
“不是鬼。”陈岸拿起六分仪，擦掉灰尘，“是有人在挖我们的根。”
赵秀兰拨通研究所电话，还没接通。她回头问：“怎么说？直接汇报发现？”
“先传数据。”陈岸走到主控台前，把六分仪放在屏幕旁，“让他们看证据，别听解释。”
外星人的投影还在：“我们会重新校准监测阵列，配合你们的潮汐算法。”
“合作愉快。”周大海靠墙站着，点了根新烟，“下次带点好设备来，别总吹你们那套量子玄学。”
通讯灯变绿，研究所即将接通。
陈岸站在控制台中间，左手拿着升级后的六分仪，右手停在发送键上方。屏幕上，走私航线图闪着红光。
赵秀兰按下确认键，数据包开始上传。
周大海吐了个烟圈，望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小声说：“这趟浑水，怕是越搅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