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呐仪还在响。那句“岸来”卡在陈小满刚算出的七进制坐标里,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陈岸没动,手还停在暂停键上,可脑子里已经乱了。这声音不是系统充能信号,也不是自然波动。它有节奏,有高低,像是人在喊话,又像在唱歌。
他突然站起来,椅子被刮得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周大海抬头看过来,焊枪差点掉地上:“怎么了?”
“这个频率。”陈岸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快速翻到一页画满波形的纸,“和我妈以前哼的《月娘行》一模一样。”
“啥?”周大海皱眉,“你妈唱的童谣?”
“对。赶海回来,她烧火的时候常哼。”陈岸低声模仿,“月娘行,行到东,潮水涨,鱼入笼……每句中间的空拍,刚好是七进制的间隔点。”
周大海听不懂,但还是把焊枪扛到肩上:“所以呢?你要现在放歌?”
陈岸不说话,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拆开声呐仪侧面的盖板,露出几根电线。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六分仪——那是他在东滩签到时得的奖品,原本用来测星星方向,现在被他改成了音频接口。
“声呐记录的是波,六分仪测的是角度。”他一边接线一边说,“但它们都是数字。我用潮汐周期当基准,一天涨两次,每次差五十分钟。再配上童谣的节拍,就能解开密码。”
周大海蹲下来看着他拧螺丝:“你脑子是不是被海水泡坏了?”
“差不多。”陈岸笑了笑,插上电源。
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变化,一条新曲线慢慢出现,和《月娘行》的节奏完全一致。接着,一段加密信息自动解码,文字跳出来:
“净化?”周大海冷笑,“这些外星人还挺会说话。”
话还没说完,研究所顶棚猛地一震,好像被什么东西撞到了。警报灯闪了两下,又灭了。陈岸抬头看向天花板,眼神变了:“他们来了。”
“谁?”
“听动静,不是来找人的。”
两人对视一眼。陈岸抓起六分仪塞进怀里,拿起录音机就往外走。周大海拎着焊枪跟上,嘴里嘀咕:“我就说这地方不该建海边,迟早出事。”
外面,夜空被一道红光撕开。一艘梭形飞船悬停在海面上,底部打开,放下一条金属梯。陈岸没有犹豫,直接往上爬。周大海骂了一句,也跟着上去。
舱内灯光很白,墙上全是看不懂的符号。主控台前坐着几个外星人,穿着紧身作战服,头盔泛着蓝光。最前面那个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把激光剑,亮得刺眼。
“地球的土着!”他的声音经过翻译器,变得机械,“你们竟敢破解星际密语?”
陈岸站在门口,掏出六分仪,像拿刀一样举起来:“你们的密码,是我妈哄我睡觉时唱的歌。”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荒谬!我们的导航系统用的是高维加密,怎么可能和原始人的歌声一样?”
“那你问问你的电脑。”陈岸把六分仪接到主控台,按下播放键。
《月娘行》响起,声音轻柔,带着旧录音机的沙沙声。屏幕上的数据立刻乱了,航线标记一个接一个消失。
“不可能!”外星人一掌拍在控制台上,“这是巧合!低级生物的偶然行为!”
“巧你不提妈。”周大海一脚踢开挡路的箱子,焊枪喷出火舌,“老子在礁石区修了十年船,连鱼鳔破了都能听出来,你说我哥是碰巧?”
话音刚落,火花溅到备用电路板上。啪的一声,主屏幕变成手动模式,一幅星图展开。
陈岸眼睛一缩。
那是他穿越那天的夜空。
流星划过天际,轨迹交错,像一张大网。其中最亮的一颗,正好对应他当年从屋顶跳进海里的那一刻。
“这不是流星。”他低声说,“是通道开关留下的痕迹。”
外星人盯着屏幕,脸色变了。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回头看向陈岸:“你……你是签到者?”
“啥签到?”周大海冷笑,“你俩加微信了?”
陈岸没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疤。三年赶海,每天泡水,被贝类划伤,被礁石磨破,被潮水冲打——这些伤不是白受的。每一次签到,系统都在记账。今天,账本被人动了。
他抬手,把录音机放到扬声器旁,再次按下播放。
这次是另一个版本的《月娘行》。
没有伴奏,只有一个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唱着:
“月娘行,行到东,
潮水涨,鱼入笼,
阿哥赶海不回头,
签到三日有渔篓……”
是陈小满的声音。小时候他赶海回来,她在灶台边拨算盘,顺口加了这两句。这段录音一直存着,没想到今天能用上。
歌声通过飞船广播传遍全舰。
所有外星人的耳机里都响起了这首童谣。有人手抖,操作失灵;有人直接摘下头盔捂耳朵;还有一个站在后面的,竟然跟着节奏点头。
外星头目大吼:“关掉它!快关掉!”
没人动得了。
周大海哈哈大笑,一屁股坐在控制台边上,焊枪放在膝盖上:“听见没?这才是真正的导航曲!比你们那破密码强一万倍!”
陈岸没笑。他看着屏幕上那条流星轨迹,手指轻轻滑过六分仪的刻度盘。他知道,这不只是打败了一次攻击。这是告诉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有些事早就安排好了。
童谣不是巧合,潮汐不是背景,赶海也不是为了活命。从他第一次把手伸进海水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定好了。
外星头目退到舱门边,激光剑还举着,但手在发抖。他死死盯着陈岸:“你根本不是普通人……你是系统选中的节点。”
“节点我不懂。”陈岸关掉录音机,声音平静,“我只知道,我赶我的海,签我的到。谁拦我,我就用我的办法干翻谁。”
周大海跳起来,焊枪往地上一顿:“还有我!深海海盗周大海,在此报到!”
飞船剧烈晃了一下,像是引擎出了问题。警报终于响了,红光闪烁。主屏幕上的星图开始刷新,新的坐标正在生成。
陈岸低头看了看六分仪。
指针微微颤动,指向东南方向。
他知道,那是下一个入口的位置。
也是童谣里唱的——“行到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