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步踩下去的时候,脚下的光路突然变硬了,像是踩到了水泥地。陈岸低头一看,自己正站在一块发蓝光的金属板上。四周的墙壁慢慢升起来,头顶出现一个透明的弧形罩子,把外面的海水完全隔开。
他喘了口气,手心还是湿的。
这里不像实验室,倒像个会呼吸的房子。墙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流动,像鱼鳃一样一张一合。屋子中间放着一台旧声呐仪,漆掉了好几块,电线露在外面,接口处缠着胶布——这正是他三年前在东滩捡到的那一台。
“还能开机?”他伸手摸了下屏幕。手指刚碰上去,仪器就“滴”了一声,自动亮了。
后面传来脚步声。
周大海从旁边进来,手里拿着焊枪,身上套了件白大褂改成的太空服,袖子太长,手都快被盖住了。他用一只眼睛看了看四周,说:“这是啥?比我们村大队部还冷清。”
陈小满跟在后面进来,脖子上挂着算盘,走一步晃一下。她一眼就看到那台声呐仪,跑过去趴在控制台上:“哥!这是你第一台设备!”她的手指已经在面板上敲了起来,“还能连信号吗?”
陈岸刚要说话,头顶的灯闪了三下,接着天花板降下一幅光幕,上面出现了星空。中间飘着一块陨石,表面坑坑洼洼,边缘泛着红光。
门开了。
三个身影走了进来。
他们个子不高,皮肤是灰蓝色的,头比较大,眼睛占了脸的一半,没有鼻子,嘴是一条细缝。穿的衣服像潜水服,但贴身光滑,走路时反着光。
带头的那个站到陨石投影前,抬起手,掌心射出一道光,照在陨石上。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是海底打雷。
周大海往后退了一步,握紧了焊枪:“这长鱼眼珠的东西在说什么?”
没人回答。
陈小满盯着声呐仪,忽然说:“它在问……这是不是‘宇宙卵’。”
“你说啥?”周大海转头看她。
“我也不知道。”陈小满摇头,“但我拨了几下算盘,脑子里就冒出这句话。就像……数字自己跳出来的。”
陈岸没说话。他刚刚签到了。
就在外星人进来的那一秒,他顺手碰了下墙上的水痕——那是海水渗进来的。系统提示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今日签到成功,获得跨星系翻译术。”
现在他听懂了。
那句话的意思就是“这是……宇宙卵?”,语气里带着不敢相信。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投影前,开口说:“这块石头,是从南纬十七度捞上来的。当时卡在珊瑚礁里,表面有裂纹,还在渗水。”
外星人猛地转头看他。
它胸前有个徽章,圆形,银灰色,中间一个小点,周围绕着螺旋纹。
陈岸愣了一下。
这个图案他见过。
第880章,陈天豪的全息影像闪过一秒,西装翻领上别着一样的标志。那时他还以为是家族图腾。
可现在,这个标志出现在外星人胸口。
他不动声色,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右臂——那里有一道旧疤,是赶海时被牡蛎划伤的,弯弯曲曲,像条小蛇。这些年每天签到留下的痕迹,他自己也记不清有多少了。
“我靠海活着。”他说,“每天早上打卡,拿东西。这个,是海给的。”
外星人盯着他的手臂,身体忽然抖了一下。
然后,它单膝跪下。
动作干脆,没有犹豫。
另外两个随从也跟着跪下,低头把手放在膝盖上。
周大海差点把焊枪扔了:“卧槽?!”
陈小满倒吸一口气,算盘从脖子上滑下来,“啪”地砸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
“哥……”她蹲下去捡,手指发抖,“它那个徽章……和你胳膊上的印,方向一样。都是从手腕往上绕,第七道弯的位置重合。”
陈岸没去扶她。
他看着跪着的外星人,嗓子有点干:“你们认识这个标记?”
翻译术还在运行,对方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成句:“我们找了三年。顺着海洋频率,穿过七条洋流带,跨过两个休眠星门……终于找到签到者。”
“签到者?”周大海嘟囔,“谁起的这名?赶海劳模?”
外星人没理他,继续说:“你是唯一能激活‘源头协议’的人。系统认你,海也认你。我们……是来交接的。”
“交接什么?”
“权限。”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小满终于把算盘捡起来,抱在怀里,小声说:“哥,是不是……咱们一直以为你在捡破烂,其实你是在上班?”
周大海翻白眼:“胡扯,哪有公司发竹篓当工资的?”
陈岸没笑。
他想起第一次听见系统声音那天,天还没亮,他蹲在礁石缝里摸蛤蜊,手伸进水里,听见“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竹篓”。那时他真以为自己运气好。
后来渔网、探鱼仪、防滑靴……一件件出现,他也没多想。只觉得只要坚持去,总能拿到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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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这不是奖励呢?
如果这是……工作记录?
他看着外星人:“你们说的‘源头’,是指什么?”
对方抬起头,面罩里渗出一点透明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是我们文明的起点。三千年前,一艘母舰坠入地球海洋,核心分裂成碎片,散落在潮间带。系统是它最后的意识残留,只能绑定一个宿主。而你,是第八任签到者。”
“前面七个呢?”
“死了。最后一个,一百二十年前失踪。我们以为任务结束了。”
陈小满插嘴:“那你们怎么知道我哥是新的?”
“因为海开始回应。”外星人声音低了些,“最近三个月,全球海域出现异常共振。虎鲸传递密语,深海热泉喷发节奏变了,极地冰层也在震动。这些都是签到系统的唤醒信号。我们监测到最强波源,来自东经1213度,北纬267度——你的第一个打卡点。”
周大海听得头皮发麻:“所以你们是……来查岗的?”
外星人不懂这个词,但大概明白意思,点了点头。
陈岸忽然问:“你们之前见过陈天豪吗?”
“陈……?”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戴金笔,说话慢。他也有这个徽章。”
外星人沉默几秒,摇头:“我们只追踪签到者。其他人不在数据库里。”
“但他知道这些事。”陈岸攥紧拳头,“他知道系统的存在。他可能接触过上一任。”
气氛又沉了下来。
陈小满抱着算盘,低声说:“哥,会不会……前世的事也不是巧合?”
没人接话。
周大海走到墙边,拿起一支笔,在金属板上画了个圈,中间点了个点,再画一条螺旋线绕出去。“这标志不像是装饰。倒像是编号?或者坐标?”
陈岸看着那涂鸦,忽然说:“打开声呐仪的历史数据。”
陈小满立刻动手。她输入密码,调出三年来的所有签到记录,按时间和地点排成图谱。屏幕上,一个个红点连成线,最后形成一个大螺旋,中心正是他们渔村的位置。
外星人盯着那图,身体再次颤抖。
它慢慢抬起手,指向图谱最外侧的一个点——那是陈岸第一次签到的地方。
“这里……是入口。”它说,“也是出口。签到不是终点,是启动序列。你每完成一次,就在为系统充能。现在能量满了,门要开了。”
“什么门?”
“通往下一个节点的通道。我们叫它‘中转站’。而你,是管理员。”
周大海冷笑:“所以你现在告诉我,我天天修的这台破声呐,其实是宇宙遥控器?”
“差不多。”外星人点头,“它是钥匙,也是记录仪。你所有的签到行为,都被存进海底核心。今天我们来,是要取回数据,并确认你是否愿意继续当管理者。”
陈小满抬头:“如果不呢?”
“系统会休眠,直到下一任出现。可能是一百年后,也可能永远等不到。”
陈岸站着没动,耳边全是海浪声。
他想起那些天不亮就出门的日子,想起妹妹举着算盘核对账目,想起周大海骂他“花架子”却偷偷帮他补船底。他想起赵有德克扣低保,想起钱万三压价,想起马明远烧充电站。
他拼命护住的这些东西,原来只是更大计划的一部分?
可哪怕如此,那些日子是真的。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算盘珠子,递给陈小满。
“我问最后一个问题。”他对那外星人说,“你们来找我,是因为系统。但你们跪我,是因为什么?”
外星人抬头,喉咙震动:“因为在我们的传说里,签到者的印记,是从海里长出来的。不是伤,也不是纹身。是海洋亲自刻下的名字。看到你手臂上的痕迹,我们就知道——你不是继承者。你是被选中的。”
大厅很安静,只能听见算盘珠轻轻碰撞的声音。
周大海松开焊枪,靠在墙边:“行吧,反正我也闲着。以后工资结海鲜不?”
陈小满没笑。她看着哥哥的手臂,小声说:“哥,洪叔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念叨‘三十年前渔汛’那段。”
陈岸没动。
他缓缓抬起右臂,把签到印记正对着外星人,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算正式上岗了吗?”
外星人点头,声音清晰:“从你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