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岸就踩着湿泥往海边走。
他很累,三天没睡好。周大海的船坏了,人掉海里抢修,喝了一肚子海水,救回来就开始咳血。村医老张试了很多办法,打了退烧针也不管用。
陈岸走到滩头,雾还没散。他蹲下,把手伸进海水。凉水一激,脑子才清醒一点。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细胞再生药剂’。”
声音落下时,他掌心多了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蓝色的液体,像海水一样。
他没多想,转身就跑回村子。
村诊所门口围了好多人。门边贴了张红纸,写着“临时医疗点”,字歪歪扭扭。屋里挤满了人,周大海躺在床上,盖着旧被子,脸发灰,嘴角有干掉的血。
老张站在床边摇头:“肺部感染太重,镇上卫生所不敢收。”
陈岸挤进去,把药瓶递给老张:“用这个打一针。”
老张接过一看,皱眉:“这是啥?没有批号啊。”
“没批号。”陈岸说,“但能救人。”
旁边有人喊:“你疯了吧?拿人试药?出事谁负责?”
话没说完,门又被推开。
赵秀兰走进来,穿着白大褂,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盖着红章:“我来负责!县里通知了,没批准的药不能用!你们这是拿村民当实验品!”
她把纸拍在桌上:“谁给的药?谁打针?都要登记!”
屋里一下吵起来。
“就是啊,万一吃坏怎么办?”
“听说这药是走私船来的吧?”
陈岸没理他们,只看着老张:“你信我,还是信这张纸?”
老张低头看药瓶,又看床上的人。周大海呼吸越来越弱,手抽了一下。
“再不打,人就没了。”陈岸说,“你现在不动手,才是害他。”
老张咬牙,拆开注射器:“我来打。出了事,我担着。”
针扎进胳膊,蓝色液体慢慢推了进去。
所有人都盯着周大海。
三十秒后,周大海的嘴唇变了颜色。原来发紫的嘴开始变红,胸口也稳了。老张摸他额头,猛地抬头:“退烧了!真退了!”
有人喊:“止血了!伤口不渗血了!”
赵秀兰脸色发白,还想说话,却被一声叫喊打断。
“哥!”
陈小满冲进来,手里的算盘砸在地上,珠子滚得到处都是。“赵叔说这药会让人变怪物!你怎么敢打?!”
她眼睛红了:“要是老周变成怪东西,全村人都会赶我们走!”
陈岸弯腰捡起半截算盘,塞回她手里:“那你去问问外面的人,现在还觉得他是怪物吗?”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哗”地坐了起来。
周大海睁开眼,摸着自己的脸:“奇怪……挺舒服的,就是有点痒。”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有人咽口水,有人往后退。赵秀兰张着嘴,说不出话。
周大海抓了抓脸,旧疤那里火辣辣地痒,像蚂蚁爬。他低头看手,发现裂口的痂全掉了,露出粉嫩的新皮肤,连指甲都透着红。
“我……活了?”他小声说。
老张扑上去听心跳,手都在抖:“心跳正常,呼吸有力,肺也没杂音……这怎么可能?”
赵秀兰站在原地,手里文件捏得紧紧的。她想再说“违反规定”,可看着周大海坐起来的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还拦吗?”陈岸看着她。
她没回答,转身就走。出门前回头瞪了一眼,眼神很凶。
人走了一些,还有几个留下看热闹。陈小满蹲在地上捡珠子,一颗颗往框里塞,手还在抖。
“哥,”她低声问,“这药……真的安全吗?”
“我不知道。”陈岸说,“但我看到他快死了,只能试试。”
周大海挠着脖子,忽然笑了:“还真像蜕皮。小时候养蚕,也是这样痒。”
突然,窗外“砰”一声响。
玻璃震了一下,灯也晃了。
大家吓一跳,一起转头。
海边浅湾里,几道黑影破水而出。三头虎鲸浮在水面,尾鳍高高扬起,狠狠拍向诊所外墙。玻璃“哐哐”响,节奏整齐,像在敲门。
“我操!”周大海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跑到窗边,“它们认识我?”
陈岸也走过去。
中间那头虎鲸眼角有一道月牙形的疤,位置和形状,跟周大海脸上的疤一模一样。另一头背鳍缺了一块,也和周大海早年被螺旋桨划伤的地方一样。
“不是巧合。”陈岸看着那头领头的虎鲸,“它们是来找答案的。”
陈小满抱着算盘碎片站到他身边,声音很小:“它们……是不是也用了这药?”
没人说话。
虎鲸又拍了三下,溅起大片水花。然后它们慢慢后退,转身游进深水,只留下一圈圈波纹。
屋里很安静。
周大海摸着脸说:“我现在不咳了,眼睛也清楚了。以前夜里看不清,现在连鱼鳞反光都能看见。”
老张拿血压计再量一次,手忙脚乱:“指标全升了,比健康人还好。”
陈小满抬头问陈岸:“哥,这药还能再打吗?”
“系统没提示。”陈岸摇头,“今天只有这一支。”
“那明天呢?”
“明天……还得去签到。”
他话刚说完,窗外远处海面又动了。
一道背鳍破水而起,在晨光中划出弧线。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它们没靠近,就在湾口来回游,像是巡逻,又像是守着什么。
陈岸站在窗前没动。
风吹进来,带着海的味道。他的衣角轻轻飘了一下,眼睛一直看着那几道远去的黑影。
陈小满把最后一颗珠子按进框里,咔哒一声。
她仰头问:“哥,你说它们为啥非找你不可?”
陈岸没回头。
他看着海面,轻声说:“因为它们知道,我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