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舱在海底慢慢前进。海水贴着舱壁流动。陈岸看着声呐屏,上面有几个光点在闪,位置靠近断裂带边缘。赵秀兰站在操作台旁边,手指轻轻敲着键盘。屏幕上是一串数字,是从盲文翻译出来的坐标。
“潮汐时间对上了。”她说,“再往东转十五度,能躲开大股洋流。”
陈岸点点头,没说话。他想起之前听到的虎鲸叫声,那种低频声音的节奏,和这组数字的间隔差不多。他把那段频率输入导航系统。潜水舱轻轻震了一下,自动调整了方向,顺利穿过裂缝。
周大海趴在观察窗前,一只眼睛紧贴玻璃。“太黑了。”他小声说,“一条鱼都没有,像进了墓地。”
舱内灯光很暗,只有仪器发出微弱的绿光。赵秀兰突然坐直身体,盯着前方一片漆黑的地方。随着距离拉近,一个轮廓慢慢出现——像是一个巨大的骨架,歪斜地卡在岩石里。
“那就是……”她声音有点哑。
“陈天豪的实验室。”陈岸接话,语气平静,心里却紧张起来。
潜水舱靠得更近了。建筑外层已经生锈,几根管道断开垂下。中间有一扇圆形金属门,盖满了海藻,但还能看到锁控系统的痕迹。
“门没坏。”赵秀兰看着屏幕,“还有电,认证系统也在运行。”
“能打开吗?”
她摇头:“不行。这是密码加钥匙双重验证,必须知道原始密码。”
陈岸看向她。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划来划去,好像在默写什么数字。
“你认识这里?”他问。
赵秀兰没马上回答。过了几秒,她才抬头:“我爸……来过这个地方。”
“赵有德?”
她点头:“他以前不是村支书,在远洋科考队工作过几年。后来出了事,被开除,档案也被封了。我只在他抽屉里见过一张照片,背景就是这里。”
周大海转头看她:“那你爸知道密码?”
“我不知道是不是……”她咬了咬嘴唇,“但我猜得出。”
她说完,走到控制台前,手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你在怕什么?”陈岸轻声问。
“我在想,”她吸了口气,“如果门开了,我会不会后悔。”
没人说话。舱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机器运转的声音。
赵秀兰开始输入密码。她的手一直在抖,每按一个数字都停一下,像是在挣扎。最后一位输完,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等警报响起。
什么也没发生。
三秒钟后,金属门发出“咔”的一声,海藻裂开,门缝透出一点红光。
“开了。”她低声说,眼泪突然掉下来,落在控制台上。
“这是我爸的生日……”她用袖子擦脸,可眼泪越来越多,“他从来没告诉过我,但他把生日设成了最高权限密码。他……他是想回来的吧?”
陈岸没说话。他看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原本以为这是个藏秘密的地方,现在倒像一个人留下的执念。
“走。”他说,“进去看看。”
三人换上轻便潜水服,带上手电。舱门打开时,一股冷风吹出来,带着铁锈味。走廊两边的应急灯还能亮,一闪一闪的,照出墙上的斑驳痕迹。地上散落着文件夹,纸张泡得发胀,字迹模糊。
他们沿着通道往里走,脚步声在空荡的建筑里回响。尽头是一间大房间,门牌掉了,只剩几个螺丝钉还钉在墙上。
推开门,房间里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灯,是空中的一幅蓝色影像。画面里有齿轮、线圈、环形舱室,中间有个像椅子的东西,周围连着刻度盘和管子。
“这是……时间机器?”周大海瞪大眼,“谁在这儿造这个?”
赵秀兰走上前,伸手碰了碰影像。画面晃了一下,跳出一段文字:原型机tx-7,目标时间:1983年4月17日06:12,误差±3分钟。
陈岸呼吸一紧。
那个时间他记得。
那是他死的时间。
“原来他一直想找回去的方法……”他摸着空中影像的轮廓,声音很低,“陈天豪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他是想回到那天早上,阻止自己穿越失败……或者干脆别来。”
赵秀兰看他:“你是说,他也……”
“他也是从未来来的。”陈岸点头,“跟我一样,只是他失败了,被困在这里。”
影像翻页,出现一组实验记录。大部分日期在过去三个月,每次启动都写着“能量不够”或“坐标偏移”。最后一次是在三天前,日志写着:检测到外部信号干扰,启动中止。
“我们上次用声呐对付机器人的时候,”赵秀兰忽然明白,“可能正好撞上了他的充能频率。”
“所以没炸成。”周大海冷笑,“差一点就成了。”
这时,陈岸手腕上的系统突然响了。不是平时签到的那种提示音,而是一串短促的电子声:
【检测到时空裂缝】
空气轻轻颤了一下,影像边缘泛起波纹。接着,房间的灯闪了两下,又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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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周大海往后退一步,“房子要塌了?”
“不是塌。”赵秀兰盯着影像,“是残留能量在震动。机器虽然停了,但刚才那声提示说明它感应到了信号——可能是我们的设备,也可能是……他本人的气息。”
她看向陈岸:“你说的‘循环’,会不会就是因为这种信号反复触发,导致穿越一次次重启?”
陈岸没回答。他看着图纸,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前世加班到凌晨、胸口闷、倒下前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再睁眼就在渔村的土屋里……如果这一切真能被一台机器控制,那他现在站在这里,是偶然,还是早就安排好的?
“管他呢!”周大海突然大吼,拿起一根金属杆就砸向控制台。
“砰!”
火花飞溅。一块屏幕碎了,主机冒烟。影像晃了几下,只剩半幅还飘在空中。
“你还留着它干什么?”他喘着气,又砸了一下,“这种东西看了就烦!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又冒出一堆铁块?炸船、伤人、害我侄子差点淹死——你还想研究它?”
陈岸没拦他。
他知道周大海恨的不是机器,而是那些拿人命开玩笑的人。他侄子被骗去走私,船撞礁沉了,捞上来时全身发紫,嘴里还咬着半块饼干。从那以后,周大海见不得这些“高科技”,觉得都是骗人的。
“我知道你想毁了它。”陈岸终于开口,“我也想一脚踩烂。”
他抬头看着剩下的影像,那把椅子还在,静静漂在空中,像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可是,”他声音很轻,“如果我们毁了它,下一个‘我’还能醒在这个世界吗?”
周大海愣住了。
赵秀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脸上还有泪痕。她看着那半幅图,忽然说:“我爸当年,是不是也站在这儿,看着一样的东西,然后……选择了不说?”
没人回答。
陈岸站在影像前,影子被蓝光照得发白。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拆掉核心、断电、让这里彻底报废。可他的脚像被钉住,动不了。
那把椅子太像了。
像他每天坐的办公椅,扶手磨破了,轮子歪了,背后还贴着一张纸条,写着“方案明早九点交”。
而现在,它漂在海底三百米,等着有人按下开关。
周大海拿着铁棍站着,胸口一起一伏。他盯着陈岸,等他下令。
赵秀兰没抬头,手指抠着地上的灰。
影像忽明忽暗,照在每个人脸上,像一场没演完的戏,卡在最后一幕。
陈岸抬起手,指尖碰到那把虚幻的椅子。
空气中,又传来一声极轻的波动。
【检测到时空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