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灯一闪一闪,陈岸盯着屏幕。那个上升的点离平台只有不到五十米了。他没动,手里的焊枪还热着,外壳烫得厉害。
“别开主灯。”他说。
赵秀兰马上关了电源。屋里只剩下声呐屏的绿光照在墙上。红外画面拉近,一个黑影慢慢浮出水面,像一块泡胀的石头,边缘有一点点金属反光。
“不是机器。”赵秀兰小声说,“温度正常,也没有电路信号。”
“是老鲸。”陈岸认出来了。那背鳍上的缺口位置,和三年前救他那次一模一样。那天它撞翻了走私船,把他从水里顶上了甲板。
话刚说完,老鲸整个身子进了镜头。它没有靠近堡垒,而是绕着外围游了一圈,叫了一声。接着,五只小鲸鱼从深水处冒头,排成一列跟在后面。
“它们怎么来了?”赵秀兰一边录数据一边嘀咕,“这片海刚炸过,鱼都跑了。”
陈岸没说话。他看见老鲸突然沉下去一半,背部擦过水面一层银色油膜。那是上次焊接留下的纳米颗粒,混着海底微生物发酵后变成的胶状液体,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色。
老鲸回来时动作变了。每次划水,背鳍边上就闪一下蓝光,像是镀了层铁皮。
“你看到了吗?”赵秀兰放大图像,“它的皮肤……结构变了。”
还没说完,老鲸抬头大叫一声,声音震得控制台嗡嗡响。下一秒,它猛地扎进那片油膜区,转了个身,把液体搅成了漩涡。五只幼崽也冲进去,张嘴吞了几口,然后快速游开。
“它们在喝那个?”陈小满不知什么时候爬上平台,蹲在栏杆边,手里还抱着算盘,“这东西能吃?”
“不是吃。”陈岸皱眉,“是吸收。”
赵秀兰调出分析图:“金属离子浓度升高,主要是钛和锰,还有少量钴。这些原本分散在残渣里,现在被某种生物酶激活了,形成了可以渗透的膜。”
“啥意思?”陈小满扭头问。
“意思是,”她指着屏幕,“它们正在进化。”
话音刚落,警报响了。不是之前的短促滴滴声,而是三声尖锐长鸣——东侧三百米,有新的压力波群靠近。
“又来了?”陈小满差点扔了算盘。
赵秀兰立刻切到全景声呐图。密密麻麻的小点从海底裂缝往外涌,不再乱爬,而是分成六个扇形,悄悄包围过来。
“这次聪明了。”她说,“躲开激光区,走盲角。”
陈岸转身去摸操作杆:“能源恢复多少?”
“不到百分之四十。”赵秀兰摇头,“撑不了两轮高功率。”
“那就不用。”他松开手,“等它们再近点。”
“你不打?”陈小满急了,“等它们贴上来,咱们跑都跑不掉!”
“不是不打。”陈岸看着窗外,“是换人上场。”
老鲸已经带着幼崽退到五百米外,一字排开,面对来袭方向。它们身体不动,只有背鳍微微颤动,反射着月光。
机器人群逼近三百米时,第一波触须探出水面,准备爬上堡垒。就在这时,老鲸突然抬头,发出一声极尖的叫声。
控制室的声呐屏瞬间变红。
“频率超过六万赫兹!”赵秀兰往后一缩,“不可能!虎鲸最高才四万八!”
话没说完,五只幼崽同时张嘴,声音合成一股波束,射向前方海面。那一片海水像被砸了一下,猛地凹陷,形成一个二十米宽的塌陷区。
机器人前锋直接被震飞,好几个金属团在空中变形,像被捏扁的易拉罐。
“我靠!”陈小满跳起来,“它们会放炮?”
“不是炮。”赵秀兰发抖地记录数据,“是共振……它们的背鳍变成了发射器,把次声波和超声波叠加,打出高频震荡场。”
第二批机器人想绕行,但老鲸迅速调整位置,五只幼崽同步转向,音浪扫过海面。所经之处,金属剧烈震动,连接点断裂,机体开始解体。
“它们在用声音拆零件。”陈岸低声说。
最后一波想潜入水下偷袭,刚沉下去就被一圈从海底升上的环形音波拦住。那是老鲸发出的低频脉冲,穿透力强,直接让水下金属出现裂纹。
三个呼吸间,所有机器人都停住了,像一堆揉烂的锡纸球,慢慢下沉。
风停了。海面恢复平静,只剩残骸下沉时冒起的小气泡。
赵秀兰举着摄像机,镜头都没晃。她喃喃道:“这能拿诺贝尔奖……真的能拿诺贝尔奖……”
陈小满早就顾不上算盘了,趴在栏杆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她刚才探身想去捞算盘,结果一只幼崽游过来,用嘴轻轻一顶,就把算盘送回了平台边。
现在那算盘还湿漉漉地躺在地上,珠子滴着水,没人去捡。
陈岸走到窗边,打开外置麦克风。海里传来一阵低频叫声,节奏稳定,像是一种确认。
“它们没事了。”他说。
“不是没事。”赵秀兰放下摄像机,“是变强了。你看老鲸的背鳍,晶体层还在变厚。而且……它传回来一段编码式叫声。”
“什么意思?”
“像是在说‘守住’。”她顿了顿,“也可能是‘等你’。”
陈小满慢吞吞走回来,站在两人中间,仰头看陈岸:“哥,它们是不是知道我们要去哪?”
没人回答。
远处海面上,老鲸带着五只幼崽缓缓转弯,排成弧形,静静浮在堡垒东南侧。它们没走,也没再叫,只是偶尔摆动尾巴,保持位置。
赵秀兰重新调出声呐图。所有异常信号消失,海域恢复平静。但她没关设备,反而把增益拉到最大,一遍遍回放刚才的音爆瞬间。
“这种共振模式……”她敲着键盘,“如果下次配合更强的发射源,说不定能把整片区域的金属都震碎。”
陈岸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虎鲸围成一圈,背鳍齐齐指向天空,像五把竖起的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今天签到获得的激光焊接术还在掌心留着一丝温热,但已经用不上了。
这场仗,换了打法。
平台上的算盘还在滴水,月光照在湿漉漉的珠子上,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