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下,屋顶的铁皮被风吹得哗啦响,控制室的灯一亮一灭。陈岸站在主控台前,手还抬着,芯片已经放回托盘,蓝光没了。刚才那些画面也消失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是真的。
周大海一脚踢翻桌子,喘着粗气问:“现在怎么办?那东西还会来吗?”
赵秀兰没说话,手指停在键盘上。屏幕上“未知设施”四个字被水滴划过,像湿了一道。她抬头看陈岸。
“它们来了。”她说。
窗外海面翻滚,黑浪下面闪出银光。金属颗粒从裂缝里往上爬,像蚂蚁一样。机器人残骸在水里聚在一起,越变越大,朝堡垒外面靠过来。
“糟了!”周大海抓起操作杆,“这回真要撞上了!”
陈岸猛地转身,拿上外套就往外跑。赵秀兰喊他:“外面不能去!电线漏电!”
“我不下海。”他没回头,“我去签到。”
他跑到堡垒最外边的平台,雨水打在脸上,海水已经漫到脚踝。他把手伸进水里,掌心贴住冰冷的金属底座。系统声音准时响起:【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激光焊接术】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皮肤下闪过一道紫光,像是有电流通过。
“成了。”他小声说,转身往回跑。
“你去哪了?”周大海回头看他,“满脸是水,像掉海里捞上来的一样。”
“捡了个工具。”陈岸擦了把脸,走到机械臂操控台前,“把维修焊枪调出来,接主控频率。”
赵秀兰马上敲键盘:“哪个模式?预设里没有‘激光’选项。”
“加一个。”他说出一串数字,“波长850,功率最大,输出方式改成脉冲。”
“这能行?”周大海凑过来,“咱们的焊枪连潜艇钢板都只能点两下,你还想用它打机器人?”
“这次不一样。”陈岸戴上防护镜,“现在它是枪,不是焊具。”
赵秀兰按下确认键,系统加载完成。机械臂末端喷嘴亮起一点紫光,像烧红的针尖。
第一道光射出去,打中一个正在往上爬的金属团。滋——一声轻响,那团东西立刻化成铁水,掉进海里。
“我靠!”周大海站起来,“真的化了!”
“还不止。”赵秀兰看着声呐屏,“你看——它们在躲!”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小点快速后退,避开紫光扫过的地方。但几秒后,又有新的集群从裂缝涌出,数量更多。
“又来了。”陈岸咬牙,“拆了还能拼。”
“那怎么办?”周大海拍桌子,“总不能一直扫吧?电撑不住!”
陈岸盯着屏幕,忽然想到什么:“刚才系统说‘焊接术’,没说只能用来焊。”
“啥意思?”周大海皱眉。
“这是技术,不是动作。”他快速输入指令,“能加热金属,也能让金属震动。”
赵秀兰眼睛一亮:“你是说……改频率?让它们自己震散?”
“对。”陈岸调出声呐共振图,“找它们的共振点,用激光传进去。”
“你这想法……”周大海咧嘴,“太离谱了。”
“试试就知道。”赵秀兰切换信号模式,“我把机械臂当发射器,你把焊接参数换成声波值。”
数据跳了几下,系统提示准备好了。
陈岸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
这一次,紫光不再烧东西,而是轻轻扫过水下的机器人群。一开始没反应,三秒后,第一个被照到的金属球抖了一下,砰地炸开,碎片飞溅。
接着,连锁反应开始了。
所有靠近光束的机器人开始互相吸引,撞在一起,然后同时崩解。海面哗啦响,银色碎片浮了一层,像下了场金属雪。
“全坏了!”赵秀兰声音发抖,“全部自己炸了!”
“哈哈!”周大海一巴掌拍在桌上,“这叫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差不多。”陈岸松开按钮,焊枪熄了,只剩一点热。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慢慢下沉的碎屑。雨小了些,风也没那么大了。海面漂着一层油光,底下还有零星火花闪动。
“暂时安全。”赵秀兰小声说,手指还在刷新数据,“没有新信号,也没发现母体。”
周大海瘫在椅子上,机械臂自动收回,咔哒一声。“我说你们城里人脑子真怪,”他笑着说,“一个焊枪都能玩出花。”
“不是我让它变的。”陈岸低头看手,“它本来就有这个功能,只是没人这么用。”
“那你下次能不能要点更猛的?”周大海伸个懒腰,“比如导弹?航母?”
“要是能点出来,我也想要。”陈岸摇头,“但它只给刚好够用的东西。”
赵秀兰忽然抬头:“等等——它们重组的时候,是不是在传信息?”
“什么意思?”周大海坐直。
“你看这段视频。”她放大画面,“每次两个残骸靠近,都会短接一下电路,时间正好03秒。太准了,不像偶然。”
陈岸靠近屏幕:“你是说……它们在发信号?”
“不一定是摩尔斯码。”她摇头,“但肯定在通信。我们打断的是过程,不是源头。”
“所以还会再来。”陈安眯眼。
“不一定马上。”赵秀兰关掉画面,“但现在太安静了,反而不对劲。”
周大海挠头:“你们能不能别说这些听不懂的?我就想问——我能睡觉了吗?”
“不能。”陈岸转身走向门口,“你去检查b区防水门,看看有没有漏水。”
“啊?又要干活?”
“刚才冲击不小,万一结构坏了,下一波直接冲进来。”
“行吧行吧。”周大海嘟囔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走,“我一个渔民,天天修堡垒、开机器、打外星玩意儿……三年前谁信?”
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人。
赵秀兰盯着主屏,反复拖动时间轴。陈岸站在窗边,手里还拿着焊枪。
“你刚才……”她犹豫一下,“看到那些画面,真的不害怕?”
“怕。”他说,“但我得先活过今晚。”
她没再问。
警报响了一声,很短,像是误触。赵秀兰立刻看面板,一切正常。
“可能是线路进水。”她说。
陈岸点点头,没动。
外面海面还漂着残骸,有些还在动。远处乌云裂开一条缝,月光照下来,映在玻璃上,也照出他的脸。
冷,但清醒。
他甩了甩焊枪,金属壳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说。
话刚说完,控制台滴滴两声,跳出新数据。
赵秀兰皱眉:“东侧三百米,压力传感器异常。”
“有人?”陈岸走过去。
“不是人。”她放大图像,“是个东西,正在上升。”
陈岸盯着屏幕,那个点慢慢移动,不像随便漂的。
“别管它。”他说,“等它自己出来。”
赵秀兰看他一眼:“你不问是什么?”
“问了也没用。”他靠在墙边,闭了下眼,“该来的总会来,躲不开的早晚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