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还在抖,蓝光断断续续地飘在空中。陈岸的手指停在半空,前面是把看不见的椅子,他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动不了。
周大海喘得很厉害,铁棍撑在地上,盯着陈岸大喊:“你还愣着干嘛?砸了不就完了!”
赵秀兰没说话,蹲在角落里,头埋进膝盖。整个实验室很安静,只有机器断电后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陈岸收回手,转头看向房间最里面。那里有个圆台子,比地面高一点,上面全是裂纹。台子中间有一块巴掌大的水晶,闪着青白色的光,一亮一灭,很有规律。
他忽然笑了:“这东西……我听过。”
“什么?”周大海皱眉。
“每天早上签到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就是这个频率。”陈岸往前走,“不是巧合。它认识我,我也认识它。”
“你别过去!”周大海冲上来拉住他胳膊,“谁知道这石头会不会爆炸?刚才那机器都盯上你了!”
“我知道它是啥。”陈岸没挣扎,语气很平静,“原主就是在这儿死的。那天他跟着村里的科考队来取样,舱门没关紧,海水灌进来。别人跑了,他卡在通道里,最后憋死了。”
周大海手松了一点:“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他的日记。”陈岸低头看自己手背上的疤——那是被牡蛎壳划的,“我穿越那天,醒在渔村的土炕上,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留下的东西。那本日志写着:‘四月十七,实验室漏水,通知老赵修’。老赵是谁?你猜。”
周大海没说话。
“我不是来研究这机器的。”陈岸继续往里走,“我是来还账的。”
越靠近水晶,光就越亮。走近才发现,水晶里面有些细线在动,像血管,又像电线。陈岸站在台子前,摸了摸胸口——那里什么也没有,但每次签到成功时,都会有一股暖意从心口散开,就像有人轻轻拍了他一下。
“原来是从这儿来的。”他说。
【生命值持续下降】
突然,一声电子提示响起,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
周大海脸色变了:“什么意思?你受伤了?”
“系统警告。”陈岸没动,反而更靠近水晶,“接触高能源体,宿主负荷超标。简单说,碰一下可能会倒下。”
“那你还不退?!”
“退了就没机会了。”他笑了笑,“你知道我为啥能签到成功吗?因为我每天都去不同的海滩,亲手碰海水。系统只认这个。现在我明白了——它不是凭空来的,是人造的。这块水晶,就是开关。”
他看向周大海:“你说我爹妈死了,我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靠捡漏翻身。别人说我运气好,你也骂我花架子。可其实呢?我只是每天早起两小时,多走五里路,去没人去的礁石缝里站一站。就这么简单。”
周大海咬牙:“所以你现在要用命换一个答案?”
“不是换。”陈岸摇头,“是接上。”
他猛地伸手,一把把水晶从台座上拔了出来。
瞬间,整个屋子亮了。
光从墙壁、天花板、地板的裂缝里冒出来,像藤蔓一样蔓延。陈岸整个人被光包围,身体僵住,脚离地半寸,像是被托了起来。
【生命值持续下降】
【生命值持续下降】
【生命值持续下降】
提示音连响三声,一次比一次急。
“陈岸!”周大海冲上去想拉他,却被一股力量推开,摔在地上,撞得闷哼一声。
水晶在他手里剧烈震动,像要挣脱。陈岸咬紧牙关,额头出汗,手却没松。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好像能看到里面有什么正在打开。
“原主死在这儿……”他喘着气,笑了一声,“现在我活回来了。”
说完,他双手用力,把发光的水晶按向自己心口。
没有血,没有伤口,但那一刻,世界好像停住了。
很多画面同时出现。
一个少年在暴雨夜赶海,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拎着竹篓;
一个年轻人在供销社门口站着,手里攥着卖鱼的钱,犹豫要不要买双新鞋;
一个男人在办公室加班,电脑还亮着,头一点一点快睡着了;
还有一个渔夫在码头接过弟弟递来的饭盒,笑着说:“今天签到得了副渔网。”
无数个陈岸,站在不同的时间里,做着不同的事,全都抬起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没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这一刻,必须由他完成。
光芒最强时,所有影子合在一起。
陈岸闭着眼,慢慢落地,双脚踩实地面。他手里还握着水晶,光已经没了,变成一块灰扑扑的石头,表面有几道裂痕。
实验室安静了。
仪器不再闪,压迫感消失了。只有通风管里传来滴水声。
周大海扶着墙站起来,走过来,声音有点抖:“你……怎么样?”
陈岸没回答。他看着手中的石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原来我们早就赢了。”他说。
这话很轻,像自言自语。
周大海不懂,但他看得出来——人没事,呼吸稳,站得直。这就够了。
他把铁棍顿在地上:“那你倒是说清楚,刚才那些人影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脑子里多了啥?”
陈岸抬头笑了笑:“就是我自己而已。”
他把石头塞进工装裤口袋,动作自然,像收起一块海边捡的石头。
“系统还在?”周大海问。
“在。”陈岸点头,“而且比以前清楚了。今日签到成功,获得xx’,现在我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也知道它为啥选我。”
“因为你是最后一个愿意亲手碰海水的人?”周大海随口说。
陈岸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外面海水轻轻拍打建筑,发出低沉的声音。空中的影像彻底消失,只剩一堆报废的线路和碎屏躺在地上。
“走吧。”陈岸转身往门口走。
“你不看看柜子里还有啥?”周大海指着角落的一排柜子,“说不定还有别的宝贝。”
“不要了。”陈岸摆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剩下的,要么是陷阱,要么是执念。我不缺这些。”
周大海啧了一声:“你现在说话真像村里老神婆。”
“那你当我胡扯。”陈岸走到门边,停下,“对了,赵秀兰她爸的事……回头再说吧。她会自己想明白的。”
周大海没应,跟了上去。
走廊的应急灯一闪一闪,照得影子跳来跳去。走到潜水舱入口时,陈岸忽然回头看了眼。
那间核心室已经完全黑了,像一座坟墓,埋着一段失败的野心,也埋着一个迟到三十年的答案。
他拉了拉衣领,按了按口袋里的石头。
明天还得赶早潮。
得去南礁湾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