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的手泡在海水里，掌心贴着船边。阳光照得背上很热，他没动，也不敢大声呼吸。刚才那一下不是海浪，是船被撞了。
他抬头看，赵秀兰的快艇从远处开过来，船头翘得很高。她穿着红雨衣，在风里晃来晃去。
她还没停稳就站起身，一只手拿着一个小仪器，另一只手冲他喊：“别碰水！快退后！”
声音有点发抖，但说得清楚。
陈岸收回手，擦了擦湿漉漉的胳膊，看着她。那仪器屏幕闪着红光，滴滴响个不停。
赵秀兰跳上船时踩空了，膝盖磕到甲板，她没管疼，爬起来就把仪器往铁桶那边伸。数字跳得很快，最后停在一个数上。
“三百倍。”她说，“这水有毒，不能碰。你刚才泡了多久？”
陈岸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缝还有水珠。他没回答，转身走进船舱，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个小铁盒，表面有划痕，是他前几天在北礁签到拿到的。盒子打开后，有一团灰白色的膏体，像没搅匀的鱼泥。
“抗辐射凝胶。”他念出系统给的名字，用手指挑了一点。
凉的，有点黏，没什么味道。
他正准备涂到取样瓶上，忽然发现那东西碰到空气变了颜色——灰白开始变绿，越来越亮，像是夜里会发光的小虫。
“等等！”赵秀兰扑过来想拦，可已经晚了。
这点凝胶一碰到海水，立刻胀大，变成荧光绿，还发热。他赶紧甩手，可那点绿色已经顺着指尖流进海里，一圈圈散开。
两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赵秀兰盯着水面，声音变低了。
陈岸没说话，耳边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凝胶变异：触发自毁程序】。”
声音和早上一样平淡，就像说“签到成功，获得防滑胶靴”那样。
但他心里一沉。这东西本来是用来防辐射的，现在却像在释放什么。
海面的绿光越扩越大，水下好像有东西在动。渔船轻轻晃，不是风，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推着。
“得把它弄出去。”陈岸拿起铁盒，把剩下的凝胶倒进塑料袋，扎紧口子，扔到船尾角落。然后他弯腰去解绑铁桶的绳子。
“你要干什么？”赵秀兰拉住他胳膊。
“它现在比桶还危险。”他说，“先让它离船远点。”
话刚说完，系统又响了：
“【检测到高危物质接触，启动隔离协议】。”
语气还是平的，可下一秒，那个封好的袋子突然鼓起来，发出吱嘎声，像要炸开。
陈岸反应快，抄起长钩把袋子勾住，用力甩向漂着的铁桶。一点绿色在空中洒落，正好糊住桶身，把标签也盖住了。
奇怪的是，仪器上的数字开始下降。
“有用？”赵秀兰凑近看，“降了……降到五十倍了？”
陈岸没松劲，反而拉着她往后退了两步，蹲下。
“别高兴太早。”他说，“这才几秒。”
不到三秒，那团绿色猛地膨胀，表面起泡，嘶嘶响。接着“砰”的一声炸了。
气浪掀翻船的一侧，椅子、水壶、工具箱全掉进海里。陈岸撞上船舱门，肩膀疼，耳朵嗡嗡响。赵秀兰直接摔进水里，挣扎着冒头，死死扒住船边。
海鸥全飞走了，远处一条鱼跳出水面，又钻回去。
烟散了一些，陈岸趴在船边伸手拉她。她咳了几口水，脸色白，嘴唇发抖。
“检测仪呢？”他问。
“沉了……”她咬牙，“刚才那一炸，我听见它碎了。”
陈岸没再说话，回头去看铁桶。
桶还在原地，表面的凝胶没了，只剩烧焦的痕迹。标签被炸得只剩半张，边缘发黑卷曲，中间一行字还能看清。
他眯眼看过去。
字印得很小，但清楚。在“cth”下面，卡着几粒算珠，嵌得很深，像是被人硬砸进去的。
他认得这些珠子的颜色。
乳白带黄，边角磨圆了——是陈小满那只断算盘上的。
他记得昨天她抱着算盘坐在船舱口，抓得很紧。后来爆炸时船舱门弹开，东西乱飞。那算盘应该是那时候甩出来的。
现在这几颗珠子，刚好挡住“天豪实业”四个字的下半截，像做了个记号。
风停了，海面平静下来，只有油渍还在慢慢扩散。
赵秀兰爬上船，坐倒在甲板上，头发滴水，红雨衣破了个口子。她看着铁桶，又看陈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岸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皮肤底下好像有什么在动，像小虫爬。他把手放进海水里，凉了一下，那种感觉才轻了些。
系统没再响。
船歪着，一侧进水，但没沉。发动机还在，只是油管松了，要修。
他没去碰铁桶，也没碰残留的凝胶。刚才那一炸说明这东西已经控制不了。系统给的东西反成了危险品，谁也不知道下次签到会不会再出事。
他想起周大海说过的话：有些货看着是废的，其实是饵。你捡起来那一刻，就已经进去了。
现在这桶，这凝胶，这算珠，全都摆在这儿，像一场没人主持的审判。
他站起来，走到船尾，把救生圈挂好。又从舱底拿出防水布，盖住铁桶，只留一角通风。
赵秀兰终于开口：“你知道这家公司？”
他摇头：“不认识。但我见过这种编号。”
“在哪？”
“我打工时的仓库。”他说，“进口设备都这么标。”
她不说话了，只盯着那几颗卡在标签上的算珠。阳光照上去，珠子反着光，像眼睛。
陈岸走回船头检查螺旋桨。缠了点海草，不严重。他蹲下，用手一点点抠。
海水还是蓝的，天上云也没变。可他知道，这片海不一样了。
刚才凝胶炸开时，他眼角扫到水底一闪而过的影子——不是鱼群，也不是石头，是一条直线，横在海底，像是某种管道接口。
他没说。
现在说也没用。他们连检测仪都没了。
他扯下最后一根海草，扔进桶里。然后回到甲板中央坐下，把手放进海水。
凉。
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烫。
系统没提示，也没奖励。但他心里记着时间：早上六点十五分，签到时间到了。
他把手按进水里。
三秒后，系统响了：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防滑凝胶。”
他愣住。
一样的东西，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