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面很平静,像一面镜子。陈岸坐在渔船的甲板上,手还放在水里。掌心的光已经快没了,但他还是盯着看了几眼。突然,系统响了。
声音和平时一样,干巴巴的,没什么感情。就像平常说“签到成功,获得渔网修补针”那样。可这句话一出,陈岸的背一下子绷紧了。
七天了。防火网络建好后,一直很安静。他以为能松口气,结果系统第一次主动报警,不是提醒赶海,而是说了这个事。
他把手收回来,甩了甩水珠,站起身。渔船停在浅湾,离昨晚木筏漂走的地方不远。虎鲸群早就散了,赵秀兰也不见了。这片海又变得空荡荡的,有点冷。
他走到船尾,检查油箱和引擎。铁皮桶里的汽油还有大半,螺旋桨也没缠上网。他打开开关,拉了几下绳子,机器“突突”响了两声,启动了。
“走。”他小声说了一句,把船头转向东南。
渔船划开水面,留下一道白线。风不大,浪也小,太阳慢慢升高,晒得甲板发烫。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旧背心,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路上没什么好看的,全是蓝色。
开了两个多小时,导航器上的数字变成了东经123°。他关掉引擎,船滑了一段,停下来。
海面上漂着东西。
他眯眼看了一会儿,拿起船头的长钩,慢慢靠近。是个铁皮桶,一半沉在水里,表面锈得很厉害,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一个三角形套着圆圈的标志,下面写着“恒燃科技”。
陈岸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标志他太熟了。上辈子打工的公司,工牌上就是它。他每天打卡、开会、写报告,电脑屏保也是这个。他还记得公司的口号:“燃烧效率,行业领先。”
他喉咙有点干,没说话,用长钩把桶往船边拉。桶撞到船帮,发出“咚”的一声。
他蹲下来,戴上胶鞋和手套,伸手去抠桶盖边上的锈。指甲缝里进了铁屑,有点刺,但他没停。刮了半分钟,露出一层暗灰色的东西,看起来像干泥,但有金属光泽。
他小心刮了一点,捏在指尖搓了搓,又闻了闻。味道很淡,像烧过的贝壳混着机油。
他把手放进海水里,低声说:“签到。”
系统马上回应:“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渔网修补针。”
他扯了下嘴角。就知道不会给检测仪这种东西。这系统讲规矩,要啥不给啥,只按海滩环境给东西。现在人在公海上,连沙滩都没有,能拿到一根针就不错了。
他把针别在衣领上,再看向那只桶。他觉得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防火涂层是好东西,一般用在工厂或电站,扔进海里?要么是报废,要么就是不想让人查。
正想着,远处传来马达声。
一艘小艇从后面过来,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红雨衣,头发扎成两条小辫。
“哥!”人还没靠上来,声音先到了。
是陈小满。
她跳上船时差点摔倒,被陈岸一把扶住。她站稳的第一件事就是盯着那只桶看,眉头皱得很紧。
“这味儿不对。”她说,“像坏掉的贝类,又腥又闷,海蛇都不会来这种地方。”
陈岸看了她一眼:“你鼻子比海鸟还灵。”
“那当然。”她哼了一声,从背后拿下算盘,啪地打开,像是要记账。可就在她抬手的时候,算盘突然“咔”一声裂了。
木框断成两截,算珠哗啦啦滚了一地。奇怪的是,珠子没乱跑,反而挤在一起,排成了三横一竖的样子,像个符号。
陈岸蹲下来看。
这个形状他见过。航海日志附录里有一张元素周期表,铀同位素的化学式就是这样。他当时学了很久才记住,因为难写。
“你怎么知道这个?”他抬头问妹妹。
陈小满脸色发白,嘴唇有点抖:“我不知道……我就是想砸它一下,让它别再盯我。”
“它跟你说话了?”
“没有,但它看着我。”她指着那只桶,“我一上船,就觉得它在看我。”
陈岸没笑。他知道妹妹有时候很奇怪。上次她说潮水会倒流,结果真的来了十年一遇的逆涌。她不信鬼神,但信“海有脾气”,信“东西藏不住心事”。
他把那个化学式抄在纸上,折好塞进胸前口袋。然后去船舱拿取样瓶,准备装点海水回去查。
这时,另一艘船靠了过来。
周大海站在船头,独眼盯着那只铁桶,一句话不说。他手里夹着半截烟,烟灰很长,快到头了也没弹。
“你认得这桶?”陈岸问。
周大海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说:“三年前,码头半夜卸货,我没当班,去替人顶夜。那晚没灯,说是运‘特殊防腐剂’,不让围观。我摸到底部有夹层,双层铁皮,中间灌了东西。签收单上,签字的是马明远。”
陈岸回头看他:“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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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睛瞎了一只,手没瘸。”周大海把烟摁灭在船舷上,“那种桶,一共十二个,全上了他的拖网船。后来听说沉了,说是撞礁,货全没了。”
陈岸低头看脚边的算珠。它们还排成那个化学式,一动不动。风吹过来,也没吹散。
他走到船头,看着四周的海面。阳光照下来,水面闪着光,很平静。但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不只是这只桶,还有那些他以为留在上辈子的事。
他掏出纸条,又看了一眼那个化学式。铀-238,半衰期四十五亿年。这东西不该出现在渔场附近,更不该被人随便扔进海里。
“你打算怎么办?”周大海走过来问。
“先查。”陈岸说,“查这批货从哪来,谁经的手,为什么现在冒出来。”
“怕不怕惹麻烦?”
“怕也得查。”他把纸折好,重新塞进口袋,“这东西要是真有问题,迟早会出事。我不信巧合,从穿越那天起,我就没信过。”
周大海点点头,没再多说。他回到自己船上,发动引擎,在主船旁边停下,靠在船舷上闭眼休息。那根烟被他夹回耳朵上,像根黑棍子。
陈小满坐在船舱口,抱着膝盖,额头冒汗。她手里还抓着断掉的算盘框,手指发白。刚才那一砸,好像让她很累。
“你还好吗?”陈岸走过去问。
“行。”她吸了口气,“就是头有点晕,像听多了海浪声。”
他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渔船停在海中央,周围什么都没有。那只铁桶绑在船尾,随着波浪轻轻晃动。海水还是蓝的,天上也没有云。
但陈岸知道,有些事变了。
他抬起手,看掌心。光已经没了,但皮肤底下好像有什么在动,像鱼鳔鼓了一下。
他把手放回海水里。
凉的。
系统没再响。风还在吹。远处飞过一只海鸥,翅膀都没怎么动。
他就这么坐着,手泡在水里,眼睛盯着东经123°的海面,一动不动。
船随着波浪轻轻晃,像在等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