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风吹过来，有点咸味。陈岸还站在裂缝边，手心有一层微光没散，像贴了层看不见的膜。他低头看了看手掌，又抬头看天。
天刚亮，颜色是灰蓝的。远处有渔船晃动，近处的礁石湿漉漉的。洪叔靠在断墙边睡着了，赵秀兰坐在钢板上发呆，周大海蹲在一旁，手里捏着半截烟，没点。
陈岸摸了摸胸前的口袋，掏出一个老式录像机。这是他前天从赶海签到系统里抽到的，当时觉得只是个奇怪的东西，没想到现在自己开机了。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一段视频。
画面很暗，像是夜里拍的。一个男人背对镜头，在烧文件。火光照在他西装背上。陈岸呼吸一停——这个背影，他认得。
是他上辈子的老板。
他手指掐紧录像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墙上挂钟出现在画面里，指针停在23:17。正是他猝死、魂穿的那个时间。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把录像机塞回怀里。
不是巧合。从来都不是。
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神稳了。风吹着他的裤脚，胶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声音。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浅水边。
海水漫上来，凉。
这时系统响起：“真实世界掌控度500，解锁时空信标。”
声音和平时一样，就像说“今日签到成功，获得防滑胶靴”那样简单。
他没动，站在原地，等这句话在脑子里明白过来。
信标？不是技能，也不是能换钱的东西，但可能保命。
他伸手进衣服，从贴身口袋拿出一个小东西。透明的，像个迷你海胆，表面有光流动，像星星被揉进了壳里。
这就是信标。
他看了眼手心，掌纹还在发烫。昨晚嵌进防火墙的水晶不见了，但他知道它还在，就在身体里，或者更远的地方。
他脱了鞋，卷起裤腿，走进海里。水到膝盖时停下，蹲下，慢慢把手放下去。
信标离开手的瞬间，海面抖了一下。
一圈波纹从他手掌中心荡开，不快也不猛，可整个海湾都安静了。飞着的海鸟收翅不动，远处渔船的发动机突然停了，连风也停了几秒。
接着，海底亮了。
先是几点光，然后成片浮起。一个个方形建筑从水下冒出来，整齐排列，顶上有字：【t-7阻燃膜】【纳米凝胶·批次45】【e-0玄武岩涂层】……
全是防火库。
不止这边，东边、西边、南边，所有方向的海底都在浮现同样的建筑群。它们静静漂着，没有声音，像沉了很久的城市突然醒来。
陈岸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些发光的纹路开始转动，慢慢组成一个图案——六角星套圆环，中间一条斜线穿过。和防火库顶上的标志一样。
“对上了。”他轻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大海走过来，左眼还是红的，右手拿着一个黑螺号。他没说话，爬上一块高石头，把螺号凑到嘴边。
深吸一口气。
“呜——呜——呜——”
三长两短。
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海面轻轻震动，像是回应。
几秒后，东南方向的水面破开。一头虎鲸跃出，全身漆黑，背鳍像刀。接着第二头、第三头……一群虎鲸排成弧形游来。
领头的那头靠近浅湾时停下，脑袋微微侧着，像是在等谁。
赵秀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说：“我上去。”
陈岸看着她：“你不怕？”
“怕？”她扯了下嘴角，“我爸死了，钥匙认了主，我现在反倒觉得，早该这么干了。”
她说完，踩着礁石一跃，稳稳落在虎鲸背上。那家伙没动，反而把身子抬高了些，像是托着她。
“该去下一个时空了！”她转身挥手，声音清亮。
陈岸没动。
他知道这还没完。建了防火网，点了信标，看到所有平行世界的仓库，这些都不是终点。他本来只是个渔夫，每天四点起床打卡，捡贝壳、捞海带、看潮位。现在多了个任务：守这个口子。
他回头看了周大海一眼。
周大海放下螺号，笑了笑：“去吧，家里有人做饭就行，我不拦你。”
陈岸点头，拿起脚边的小木筏。那是他昨晚用破船板拼的，没刷漆，也没加固，就是块能浮的东西。
他推下水，跳上去。
木筏晃了晃，稳住了。
虎鲸群开始移动。带头的那只慢慢往前游，赵秀兰站在上面，像举旗的人。陈岸坐在木筏上，随水流漂，手一直贴着水面。
掌心还在发热。
他想起第一次签到那天。凌晨四点半，天没亮，他赤脚踩进泥滩，手碰到海水时，系统说：“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竹篓一只。”
那时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捞点小海鲜换钱，养活弟弟妹妹，等政策松动再说别的。
结果越走越远。
现在他的手还能碰海水，系统还在响，那就继续走。
木筏离岸越来越远。周大海的身影变小了，最后只剩一个黑点站在礁石上。洪叔还在睡，没醒。
海平面尽头，太阳升起来了。
陈岸抬起手，阳光照在掌纹上。那层光淡了些，但没消失。他知道它不会消失。
这活儿没人能替。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空着，又好像装了很多东西。
风又吹起来，推着木筏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