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叔的手还在抖，腰间的绳子垂着，像一条死掉的蛇。裂缝不再乱闪，蓝光和金光交织在一起，变得很稳。空气很沉，耳朵有点闷。
陈岸看着裂缝中间的水晶。水晶贴在那里，一闪一闪的，像心跳。他突然觉得手心发热，低头一看，掌纹在发光，不是反光，是皮肤自己亮了。
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跨时空技术融合：启动星际防火网络。”
他愣了一下。这个提示不一样，不像平时那种“获得防滑胶靴”这么简单。
“又来了？”洪叔抬头问，“你的系统又说话了？”
“嗯。”陈岸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脚刚落地，裂缝猛地一震。一股力气从里面拉出来，洪叔站不稳，整个人往前扑，差点撞上去。他赶紧后退，裤腿蹭到铁皮，划开一道口子。
赵秀兰本来蹲着，也被震倒了。她用手撑地，回头一看，裂缝深处变了。
原来黑漆漆的一片，现在出现很多透明的小盒子，排成一排一排，看不到头。每个盒子里都有东西——有的是银色薄膜，有的是灰白色粉末罐，还有的装着石头。盒子上有字：“2045年纳米凝胶”“t-7阻燃膜”
“这是什么？”赵秀兰声音发紧。
“防火库。”陈岸说，“不同时空的技术。”
他认得其中一个罐子，样子很熟。那是前几天赶海时拿到的奖励，从海底挖回来的矿粉，后来放进铁盒收着，一直没用。他知道这东西耐高温。
编号是e-0。
他摸了摸口袋，铁盒还在。手指碰到盒盖，心里有了想法。
“洪叔，我要拿点东西。”他说，“你站我刚才的位置，把手抬起来对着裂缝就行。”
“我？我不懂这些……”
“不用做什么，你就站在那里。”陈岸让开位置，“钥匙是你身上的，它认你。”
洪叔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双手举起来，像捧着什么东西。他刚站好，腰间的铜钥匙串轻轻晃了下，发出微光。
裂缝的波动变小了。
陈岸快步走到船舱角落，翻出背包，拿出铁盒。打开盒盖，里面是灰色粉末，颗粒大小不一，闻起来有点像海边被太阳晒过的岩石味。
他走回裂缝前，把粉末倒出去。
粉末离开手就停在空中，接着被吸进一个防火库里，正是标着“e-0”的那个。罐子亮了一下，所有防火库一起发光，门自动打开，无数光丝射出来，缠在一起，变成一根粗大的光柱，插进裂缝中心。
嗡——
一声响，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身体里震动出来的。
光柱炸开，一圈波纹向外扩散，穿过海水，冲上天空。远处海面突然亮起一道弧线，像闪电劈开云层，又马上消失。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在不同方向接连闪现，好像全世界都在亮。
“这是……？”赵秀兰站起来，抬头看天。
“防火屏障。”陈岸说，“建好了。”
话音刚落，海底传来动静。东南方向水下，一艘旧渔船慢慢浮上来，船身生锈，但底部改过，有推进器和暗门。
船还没完全露出水面，光波已经扫到。
渔船外壳立刻变红，像烧红的铁皮，接着冒烟起火，里面发出刺耳警报。驾驶舱玻璃爆裂，一个人影在里面挣扎拍打，穿着黑色防火服，脸扭曲变形。
是马明远。
他张嘴大叫，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才是最大的祸源！”
话没说完，整个人开始变黑，皮肤裂开脱落，衣服化成灰。几秒后骨架也碎了，随水流散开。
他胸前的公文包炸开，两份合同飘出来，刚露出来就被光波扫中，直接消失。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逃出来，打着转儿漂向裂缝。
陈岸眼尖，看见照片上是个背影，穿西装，站在高楼窗前，外面是城市夜景，楼群形状很熟悉——跟他前世上班的大厦，同一个角度。
照片碰到光网边缘，一闪，不见了。
四周安静下来。
屏障的光还在往外传，速度慢了，但范围已经铺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罩住了整片海。
陈岸松了口气，肩膀一塌，才发现后背全湿了，风吹过来，冷得发抖。
洪叔还举着手，胳膊都麻了，颤声问：“能……能放下了吗？”
“能。”陈岸走过去扶他，“钥匙自己会做事，你不放手也没用。”
洪叔慢慢放下手，揉着肩，低头看腰间——钥匙串回来了，挂着好好的，只是表面多了些细纹，像是刻了星星点点的图案，不仔细看不出来。
“我这把老骨头，没想到还能碰上这种事。”他苦笑，“早知道年轻时多看点科幻书。”
赵秀兰没说话，坐在一块塌掉的钢板上，手里攥着父亲遗书烧剩的纸角。她盯着马明远消失的地方，眼神空了很久，忽然开口：“我爸要是知道钥匙在你这儿，会不会……少走些弯路？”
“也许他也不知道。”陈岸看着裂缝，“穿越的人，不一定懂规则。”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她抬头。
“活着的人。”陈岸说，“守着它，等下一个变化。”
话刚说完，裂缝边缘突然一跳。蓝金光交汇处，出现一道细小裂痕，像玻璃刚划出的印子。水晶贴在那里，光弱了一瞬，又亮回来。
洪叔察觉到了，紧张地问：“又来了？”
“没事。”陈岸盯着那道裂痕，“它在适应。”
“适应啥？”
“新网络。”他低声说，“刚搭好，总要磨合。”
远处海面，最后一道光波沉入地平线，天空恢复灰蒙。风刮过来，带着海水味和烧焦味。潜艇残骸在下沉，裂缝下的钢板已经没入水中，但他们站的地方还算稳。
赵秀兰慢慢站起来，把纸角塞进口袋。她看了眼陈岸，又看了眼洪叔，没说话，走到稍远的地方坐下，抱膝望着海。
洪叔靠着墙喘气，忽然想起什么：“你那系统……以后还签到吗？”
“当然。”陈岸说，“四点起床，雷打不动。”
“图啥？”
“不图啥。”他笑了笑，“习惯了。而且谁知道哪天又冒出个防火库，缺个螺丝钉呢？”
洪叔哼了声：“那你下次能不能抽个救生艇回来？比这破铁盒实用。”
“看运气。”陈岸耸肩，“系统只给有用的，不给想要的。”
两人说着话，裂缝的光渐渐稳定。水晶不再跳动，钥匙串也安静了。那张由蓝金光织成的网，依旧悬在半空，像一扇不会关的门。
陈岸忽然觉得手背发烫。
他撩起袖子一看，之前赶海被贝壳划伤的老疤，正在微微发红，不疼，像有热流在里面走。
他没吭声，把手收进口袋。
洪叔眯眼看他：“你还藏着啥事？”
“没有。”陈岸摇头，“就是觉得……赶海可能不只是为了活下去。”
“那为了啥？”
“说不定。”他望着裂缝，“是为了接住这些东西。”
话没说完，裂缝中央突然一震。所有防火库同时闪烁，e-0号罐子特别亮，射出一道细光连向水晶。水晶吸收后，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本时空防火材料已接入主网】
字停留三秒，消失了。
陈岸呼出一口气，肩膀彻底放松。他知道，这一关过去了。
但网还在扩，光还在传，事情没完。
洪叔打了个哈欠，揉眼睛：“我这把年纪，真扛不住通宵。你说这玩意儿会不会半夜爆炸？”
“不知道。”陈岸实话实说，“但现在稳住了。”
“那我能睡会儿吗？”
“睡吧。”他点头，“我盯着。”
洪叔靠着断墙，慢慢坐下去，头一歪，眼皮打架。没多久，呼吸变得均匀。
陈岸站着没动。
海风一阵阵吹，掀起他的衣角。裂缝的光照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层淡光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