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还在烧，舱壁发出吱呀声，好像要塌了。陈岸的手还贴在终端上，能感觉到一点震动。他喘了口气，肩膀一松，差点倒下。
周大海一把拉住他，“别趴下，火还没灭，墙没倒你先倒？”
陈岸晃了晃头，视线才清楚。前面有条裂缝，从主控台炸开的地方裂出去，边缘发着蓝白色的光，不像是火烧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空气在抖，脚下的钢板也在晃，站不稳，得扶墙。
他刚想说话，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声音很干，像平时系统签到的提示，但这话听着不像赶海系统该说的。他一愣，眼前就跳出一行字：需用海洋本源物质锚定空间波动。
“什么？”他低声说。
周大海盯着他：“你又听到啥了？”
“系统让我拿东西稳住这道缝。”
“缝也能稳？”周大海回头看裂缝，独眼眯起，“我看赶紧跑还来得及。”
话没说完，头顶一块钢板“哐”地砸下来，正好落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两人急忙后退。
陈岸摸了摸胸口，掏出那块外星水晶。之前用来照路，夜里会发光。现在它贴在他掌心，开始发热，表面还有水波一样的纹路。
“得把它按进去。”他说。
“按哪？”
“中间，那个看不见的地方。”
“你看得见？”周大海皱眉。
“嗯，有点影子。”
“行吧，你疯我陪你。”周大海咬牙，“我挡前面，你冲。”
陈岸点头，弯腰往前走。地面歪斜，走两步就得抓一下墙。裂缝边吸力变强，衣服和头发都被往里扯。他低头看着前方半空——那里确实不一样，像热气在晃。
就是那儿。
他冲过去，抬手把水晶拍上去。
“啪”一声轻响，像玻璃插进泥里。下一秒，整个空间猛地一震，蓝光炸开，顺着裂缝往外扩散，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火光弱了一下，空气也安静了几秒。
“停了？”周大海在后面喊。
“暂时。”陈岸扶着膝盖喘气，“但没合上。”
话刚说完，裂缝又闪起来，这次不是变大，是一亮一暗，像老电视信号不好。蓝光跳动，照得人脸发青。
“还得加东西。”陈岸抬头看，水晶的能量在减少，需要补充。
这时，洪叔腰间的钥匙串突然“哗啦”一声飞了起来。
三个人都傻了。
那串铜钥匙离开腰带，飘向裂缝，停在边缘，钥匙齿对着那层光，一卡，刚好对上。
“我操……”周大海张大嘴。
金光从钥匙缝里钻出来，沿着裂缝爬行，像焊条补铁皮，把水晶没盖住的地方全连上了。蓝光和金光交在一起，变成一张网，裂缝不再闪，定住了。
洪叔站在原地，手还按在腰上，一脸懵：“我这钥匙……怎么自己跑了？”
没人回答。
赵秀兰突然蹲下，从怀里抽出一张纸角，手一直在抖：“我爸……留了东西。”
她声音发颤，读得断断续续：“‘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他也来了……我们都是被选中的坐标……’”
“什么坐标？”周大海问。
她没理，继续念：“‘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穿过来的时候，天是红的……他们说任务完成就能回去，可没人回去过……’”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陈岸盯着那张纸，突然喊：“小心风！”
一股热流从裂缝边卷出，纸页“刺啦”一下被掀飞，边角擦过光带，瞬间烧成灰，散了。
赵秀兰僵在那里，手举在半空，眼睛发直。
“我爸也是……穿来的？”她喃喃，“那他贪的钱呢？害的人呢？是不是也有人逼他这么做的？”
没人说话。
火还在烧，舱里的气氛比火还烫。裂缝悬在中间，蓝光和金光交织，像一道门框，门后什么也没有，又像藏着很多世界。
陈岸慢慢站直，看着那道缝。水晶还在发光，钥匙也在微微震动，两者之间好像有联系，像两个零件终于拼上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手背——以前赶海划破的疤，现在有点发烫。不是疼，是像泡过热水的感觉。
系统没再说话，但他知道，有些事变了。
周大海咳了两声，抹了把脸上的灰：“现在怎么办？站这儿等它自己关？”
“关不了。”陈岸摇头，“只是稳住了。要是再撞一下，或者能量断了，它还会裂开。”
“那谁撑着？”
“水晶和钥匙。”
“所以我们得一直举着？”周大海翻白眼，“你当我是电线杆？”
“不是举。”陈岸看向洪叔，“是你这钥匙，它自己会动。”
洪叔低头看腰——钥匙串没了，只剩一根空绳子挂着。他伸手虚抓了一下，像在确认是不是做梦。
“我挂了三十年……就为了等今天？”他苦笑，“早知道当年多擦两下。”
赵秀兰突然抬头，眼眶通红：“我爸写信那天，喝多了，跟我说‘爸爸对不起你’。我以为他是后悔贪钱……原来他是后悔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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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哽住，没再说下去。
陈岸没劝。他知道这种事劝不了。就像他刚穿来那会儿，躺在渔村土炕上，盯着房梁发呆，脑子里全是前世加班的画面。那种感觉，不是哭一场就能过去的。
裂缝静止着，像冻住的河面。
远处传来金属变形的声音，潜艇尾部开始下沉，水正从破口往里灌。但他们谁都没动。
不是不能走，是眼前这道缝，让他们走不动。
周大海忽然笑了一下：“我说岸哥，你这系统下一步是不是要造飞船了？赶海赶出时空门，下回是不是直接签到出火箭？”
“不知道。”陈岸说实话，“但我猜，赶海可能不只是赶海。”
“那你以后还四点起床？”
“起。”他点头，“不起哪来的签到？”
洪叔咳了两声，忽然说：“我这钥匙，是不是不该在我手里？”
“现在在你手里。”陈岸看着他，“那就说明该。”
“可我不知道怎么用。”
“不用你会用的，它自己动了。”
“那要是别人抢呢？”
“抢不走。”陈岸盯着裂缝，“这种东西，认人。”
赵秀兰慢慢站起来，脸上泪痕干了，留下一道灰印：“我爸要是知道钥匙在洪叔这，会不会……早点说实话？”
“也许他也不知道。”陈岸说，“穿越的人，不一定知道全部规则。”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她问。
“站着的人。”周大海插嘴，“别的等能喘气了再说。”
话音刚落，裂缝边缘“嗡”地一震，蓝光跳了一下，金光也闪了半秒。钥匙串在空中微微转了个角度，像指针调了位置。
“别碰！”陈岸喊。
没人动。
几秒后，光恢复平稳。
“它在适应。”陈岸低声说，“像在找平衡。”
“那它找完之后呢？”赵秀兰问。
“不知道。”
“会不会突然关？或者炸？”
“都有可能。”
“那我们怎么办？”
“守着。”他看着水晶，“等下一个变化。”
周大海叹了口气，靠着断墙坐下去：“行吧，反正也没别的活干。我就当在这儿晒太阳了，虽然这太阳是蓝的。”
洪叔没坐下，还半跪着，手伸在空中，像是想摸钥匙，又不敢碰。
赵秀兰站在原地，双手垂着，纸烧完了，什么都没了。但她眼神变了，不再乱，也不再躲。
陈岸看着裂缝，手还抬着，像是还在感应什么。
火还在烧，水还在渗，船在沉，可他们四个，就这么围着一道时空裂缝，谁也没走。
蓝光映在脸上，一闪，一闪。
洪叔的右手突然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