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的手指还停在回车键上,离屏幕只差一点点。
突然,主控台猛地一震。屏幕上的文件不见了,变成一片黑色,接着跳出一行红色大字:【自毁程序已激活,剩余时间04:59】。
倒计时开始了。
“糟了!”他用力拍打控制台,伸手去拔数据线。刚把线扯出来,屏幕又亮了。不是恢复原样,而是闪出一堆乱码,看起来很刺眼。舱里的灯开始忽明忽暗,通风口发出尖锐的声音,像是机器出了问题。
系统提示响起:【数据核心过载:激活量子纠缠】。
他愣住了。这个提示他没听过,也不记得系统里有这一条。但他感觉到了,这不是故障,是有人连上了他的系统。
他咬牙,重新插好数据线,把手直接按在终端的金属面板上。手掌感到一阵冰凉,接着像有一根针顺着胳膊往脑袋里钻。
画面变了。
不再是潜艇的系统界面,而是一个熟悉的办公室。白墙,长桌,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墙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那是他上辈子加班的最后一夜。
一个男人从办公桌后站起来。他穿着三件套西装,手里转着一支金笔。
是陈天豪。
“你逃不掉的。”他说,声音不大,却听得清清楚楚,“你以为换个地方就能重来?你连呼吸,都是我安排好的。”
陈岸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屏幕上滚动着大量信息,全是关于他的:签到记录、出海路线、和周大海的通话录音,甚至是他睡前给弟弟盖被子的动作,都被标成红色:【异常行为】【需清除】。
他摇头,想甩开这种感觉。可越是挣扎,那股电流就越深,好像要把他这三年的记忆全都翻一遍。
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耳边传来“啪”的一声。
是算珠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不快,但很稳,就像小时候妹妹陈小满帮他记账那样。那声音越来越清楚,竟然和潜艇系统的节奏对上了。
“滴——”
主屏幕上,原本混乱的加密墙裂开一道缝。几颗算珠凭空出现,在空中快速排列,变成一组公式,直接嵌进代码的裂缝里。
防火墙破了。
系统日志弹出来,最新一条写着:【执行者:马明远;任务类型:数据清道夫;目标:清除穿越者痕迹】。
原来马明远不是主谋,只是个被派来擦屁股的人。签合同、炸仓库、引爆炸弹,都是为了抹掉他在这一世留下的痕迹。
陈岸一口气喘上来,睁开眼看向驾驶座上的马明远。
那人靠在椅子上,眼睛发直,嘴里低声念着:“指令已完成……清除进度97……”手指还在微微抖动,像是被程序控制,根本停不下来。
“你也被骗了。”陈岸小声说。
他立刻转向主控台,双手飞快操作。防火墙已经破了,必须赶在清除完成前把关键数据拷出来。他打开传输窗口,选中所有标着【南洋新材料研发中心】的文件夹,点击复制。
【警告:物理隔离启动,外部存储设备将被格式化】。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建议放弃抵抗,系统将在五秒后执行最终覆盖】。
“去你的!”他砸了一下键盘。
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防水门被一脚踹开,周大海冲了进来,满脸是汗,左眼通红,像是被强光伤到了。
“老周?”陈岸回头。
“别问,没时间。”周大海喘着气,手里举着半截火把,火苗晃得很厉害,“我去了尾舱,燃油管漏了,阀门全开了。这船不是要自毁,是要炸!”
陈岸明白了——这不是只删数据,是要连人带船一起毁掉,不留一点证据。
“你能断电吗?”周大海问。
“不行,备用电源独立运行,切断也没用。”
“那就烧了它。”周大海冷笑,转身就往油管方向走,“反正都要死,看是你那系统清得快,还是我的火烧得猛。”
“你疯了?火一烧上去,整艘艇都会炸!”
“我知道。”周大海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可你不也一样?坐在那儿等它把你脑子掏空?”
说完,他举起火把,往裸露的油管上一扔。
火焰“轰”地一下腾起,顺着管线迅速蔓延。警报器尖叫起来,屏幕上跳出新提示:【检测到高温威胁,启动局部隔离】。
“有用!”陈岸喊出声。
他抓紧时间继续传文件,眼看进度条快到头了,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周大海的吼声:“岸哥!快出来!这边撑不了两分钟!”
“还差一点!”他死死盯着屏幕。
“你死了,这些还有什么用!”周大海的声音带着焦味,“命重要还是数据重要?”
陈岸没回答。他知道该选什么,但他不能退。
这三年他每天四点下海签到,走过多少滩涂,记了多少洋流,才走到今天。那些人以为他是蝼蚁,以为删掉记录就等于没发生过。可他们忘了,渔民不怕浪,就怕白忙一场。
他点了确认,最后一份文件开始上传。
就在这时,终端突然震动,弹出一条新消息:【检测到宿主生物信号波动,启动紧急保存】。
他一愣。
下一秒,所有数据自动打包,通过某种方式传了出去——不是传到手机或u盘,而是像被吸进了另一个地方。
屏幕黑了。
整个舱室陷入黑暗,只有远处的火光映在墙上,一闪一闪。
“搞定了?”周大海跌跌撞撞跑回来,满脸烟灰。
陈岸靠着控制台滑坐在地,手还贴在终端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马明远还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嘴还在动:“清除进度……968……等待重启指令……”
周大海喘着气,抬手抹脸,发现左手虎口裂了,血混着灰往下滴。他没管,蹲下来拍陈岸肩膀:“喂,还活着不?”
陈岸慢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漆黑的屏幕。
“活。”他终于说出一个字。
外面的火越烧越旺,热浪一阵阵扑进来。警报声断断续续,像是快没电了。远处传来金属受热变形的声音,整艘潜艇都在下沉,外壳咯吱作响。
“走吧。”周大海伸手拉他,“再不走,真成烤鱼了。”
陈岸没动。他的右手还贴在终端上,指尖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动,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没断。
他知道数据传出去了,但不知道去了哪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安全了。
主控台忽然闪了一下。
角落里浮出一行小字:【量子信道未关闭,接收端仍在运行】。
他瞳孔一缩。
还没完。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