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在吹,带着海水的咸味和一点烧焦的气味。陈岸站在船头,脚边放着一块银色的东西,已经干了一半,摸起来硬邦邦的。他没有回头去看赵秀兰离开的方向,只是把手里的一根胶管往裤兜里塞了塞。
“走。”他说。
渔船发动了,周大海的破船跟在后面。陈小满抱着算盘蹲在舱门口,眼睛盯着远处闪蓝光的海面。
八百米外,水面突然往下沉了一下。没有浪花,就像被人从下面拉下去一样。接着,一个黑影从水下冲出来,速度很快,不像船,倒像被什么东西拖着往前跑。
“那是……潜艇?”陈小满声音发紧。
系统提示响了:【鱼雷轨迹含磁性干扰】。
陈岸猛地抬头:“关引擎!所有人断电!”
主船立刻熄火,灯也灭了。后面的几艘船也都照做。海面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水拍船的声音。
但那枚鱼雷没停,贴着水面直冲过来,尾部划出一道白线。
“它认金属!”陈岸大喊,“谁有铁的东西,扔进海里!”
没人动。这时候扔也没用,鱼雷已经锁定了主船。
就在这时,周大海的破船突然点火,船头一转,直接朝鱼雷冲过去。
“老周!”陈岸喊。
“老子这船反正不值钱!”周大海在驾驶舱里吼,“撞就撞!”
破船全速前进,船底那块钛合金板哗啦作响。那是前年陈岸在深礁区捡到的,当时说是压舱用,没人当回事,后来就焊在了船底。
可现在,那块铁开始发热。
离鱼雷还有五十米时,它突然亮了,发出青白色的光,一闪一闪,频率和鱼雷尾灯一模一样。
“我靠……”陈岸睁大眼睛。
下一秒,钛合金剧烈震动,整块板像是活了一样,向外扩散出一圈波。鱼雷在空中猛地拐弯,速度变慢,然后——炸了。
轰!
水柱冲天而起,热浪扑脸。破船被掀翻,周大海飞出去,掉进海里。主船上的人赶紧扔救生圈,用手电照过去,看见他在水里挣扎,嘴里还骂着脏话。
“捡回一条命!”他呛着水喊,“下次别让我一个人上!”
陈岸没笑。他盯着爆炸点下面的海面,那里慢慢浮起一个橄榄形的黑影,外壳上有暗纹,像是某种编码。
“它要跑了。”陈小满爬到船头,抱着算盘,手指快速拨动珠子。
“跑不了。”陈岸从口袋拿出一小包灰绿色粉末,像晒干的海藻,“上次签到得的,说能‘标记生物活动区’,我一直没用。”
“你现在想种菜?”陈小满瞪眼。
“不是。”陈岸撕开包装,“我想试试,它能不能认密码。”
他把粉末撒进海里。
水流一碰,碎屑立刻散开,顺着洋流爬上潜艇表面。几秒钟后,绿光连成一片,在漆黑的艇身上拼出一行字:
n9-fw7-kl2-xr
“这是啥?”陈小满念出来。
“我以前公司的登录码。”陈岸盯着那串光,“防黑客用的,三层验证,这是我常用的密码。”
话刚说完,潜艇顶部弹开一个小盖板,像是自动解锁了。
“它认了?”陈小满惊讶。
“可能以为是自己人。”陈岸拿起手电筒,“准备登艇。”
“你疯了?那是马明远的船!他能在岸上炸人,就能在船上设陷阱!”
“所以他想不到有人敢上去。”陈岸脱掉鞋子,赤脚踩上船帮,“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些‘渔民’有多怕死。”
他跳上充气筏,划向潜艇。
快靠近时,发现侧面有个检修口,正对着那串发光的密码。他伸手一推,门开了条缝。
里面很黑,冷气往外冒。
他正要进去,突然听见陈小满在船上大喊:“哥!天线在闪!”
陈岸抬头。
潜艇顶端的通讯杆不知什么时候升起来了,红灯急闪,节奏很乱。
“不对劲。”他低声说。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高频加密信号传输中,目标:未知接收端】。
“他们在发消息。”陈岸皱眉,“不是求救。”
“是自毁指令!”陈小满突然喊,“我爸听短波时遇到过!那种‘咔咔咔、哒哒哒’的节奏,就是清除代码!”
她一把抓起算盘,冲到船边。
“你要干嘛?”船上的人拦她。
“借个力!”她甩开胳膊,把算盘往上一抛,自己跳起来去够。
算盘在空中转了半圈,一颗算珠崩出来,正好卡进通讯杆底部的接口。
滋——
火花一闪,红灯灭了。
“断了!”陈小满喘着气,“应该没发出去。”
陈岸看得清楚,立刻掏出手机照明,照向检修口里面。是个窄通道,有梯子通往下层。
他正要钻进去,却发现潜艇开始缓缓下沉。
不是逃跑,而是像被人从内部控制,一点点往下压。
“还没完。”他回头喊,“它在等指令重启,或者……等下一个信号。”
“那怎么办?”陈小满趴在船边问。
“让它等。”陈岸把剩下的荧光藻种全撒进检修口周围的海水里。
绿光迅速蔓延,顺着艇身往下爬,又拼出那串密码。
三分钟后,顶部传来一声轻响。
新的接口打开了,比刚才的大,应该是数据舱的外部维护口。
“成了。”陈岸吸了口气,抓住梯子,一只脚踩了进去。
就在他快要进去时,里面传出一声闷响,像金属碰撞。
接着,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陈岸?是你吗?”
是马明远。
声音不大,但听得清楚,有点发抖。
“没想到……你真敢上来。”
陈岸没答话,也没退。他关掉手电,整个人藏进黑暗里,只留眼睛盯着那道缝。
通道内,马明远坐在控制台前,西装皱巴巴的,脸上有伤,手里握着一个红色按钮,上面写着“清零”。
他看着监控画面里的陈岸,手指悬在按钮上。
“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资料吗?”他开口,“三年走私记录,五个港口的洗钱账户,还有……你前世公司的原始合同。只要我按下去,全都没了。”
陈岸站在门口,不动。
“那你为什么不按?”他问。
马明远苦笑一下:“因为我还想活。”
“所以你想谈?”
“我不是想谈。”马明远摇头,“我是想知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就靠一个算盘、一包烂海藻?”
“我不靠算盘。”陈岸说,“我靠的是你从来没把我当人看。”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我只是个捡破烂的渔夫?签到拿技能,运气好捞点东西?可你忘了,我签了三年,每天四点下海,走过每一片滩涂,记住了每一股洋流。我知道鱼怎么游,也知道人怎么藏。”
马明远脸色变了。
“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每次行动前都会断公网。”陈岸继续往里走,“你在船上装了独立通信系统,但从不加密语音频段。因为你觉得,没人能靠近到听见。”
他停下,从衣服夹层掏出一块小板子,是用旧收音机组装的。
“我妹妹听出了信号节奏,我就把它录了下来。”他按下播放键。
一段杂音响起,接着是马明远的声音:“目标清除,启动b计划,三分钟后自毁。”
舱内瞬间安静。
马明远的手终于离开了按钮。
“你赢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但这艘船不会浮上去,我已经锁死了浮力阀。”
“我不需要它浮。”陈岸打开防水袋,拿出一根数据线,“我只需要它通电五分钟。”
他走向主控台,插上线。
屏幕亮了,跳出登录界面。
密码框闪烁。
陈岸输入:n9-fw7-kl2-xr
系统通过验证。
文件列表出现。
第一项是《南洋渔业新材料研发中心技术转让协议》,签署人:陈岸(电子签名),日期:1983年6月15日。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回车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