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刮在脸上,带着灰烬的味道。陈岸站在防火库的断墙边,脚底下踩着一块有银痕的铁皮。水下蓝光闪了第三下,好像回应他,又像在传递消息。他刚把凝胶管塞进口袋,就看见一个人影从礁石后面冲出来。
赵秀兰拿着枪,对准他的胸口。
“我爸留下的账本在你手里!”她的声音发抖,但手没松,“交出来!不然我现在就开枪!”
陈岸没动。他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全是红血丝,像是哭了很久,也像几天没睡觉。风吹乱她的头发,制服衬衫破了一个角,肩膀上有一道新擦伤。
这时他听见系统提示:【赵秀兰心跳异常:触发情感分析】。
这个功能是前两天签到才解锁的。那天凌晨四点,他在退潮的滩涂上签到成功,系统只说了一句:“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情感波动识别。”当时他还以为是用来测鱼群情绪的。
现在发现,也能用来观察人。
他慢慢抬起手,不是投降,而是从衣服内袋拿出一块巴掌大的水晶。这是外星水晶,以前当照明用,晚上赶海时放口袋里亮一下。但现在,它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你要账本?”陈岸往前走一步,“那你先看看这个。”
赵秀兰往后退半步,手指扣着扳机:“别过来!”
“你看一眼就知道。”他又靠近一点,把手伸出去,“这是你爸最后的画面。”
她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爸喝药那天,电脑开着。汇款记录很清楚,一百万,从陈天豪的账户打进来。你爸自己录了音,说‘我替他们洗钱……但他们还是要灭口’。”陈岸语气平静,“你真以为他是为保全村名声死的?他是被自己人杀的。”
赵秀兰的手开始抖。
“不可能……我爸是扶贫干部,他是为了集体……”
“为了谁?”陈岸打断她,“为了马明远?还是为了那个港商老板?你爸的遗书说是被我逼死的,可银行流水不会撒谎。你信遗书,还是信你爸临死前偷偷录的话?”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岸把水晶递过去:“你摸一下。只要你碰它,就能看到。”
赵秀兰咬牙,枪口晃了几下,最后还是伸手去拿水晶。
她的指尖刚碰到晶体,光突然亮起来。
画面出现在空中,不大,但清楚。
赵有德坐在老式电脑前,脸色发青,额头冒汗。屏幕右下角显示时间:1983年6月17日,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他一边咳嗽一边说话:“……低保金早就挪空了,全转给了陈天豪那边……他们拿去洗货,说是建新冷库……我签字的时候就知道有问题,可我不签,他们就换别人……现在想收手,他们不让我活……”
镜头偏移,照到旁边一张纸——银行汇款单复印件,收款人是“渔村集体发展基金”,付款方写着“南洋贸易公司”,经办人签名是陈天豪。
录音继续:“……陈岸那孩子没错,是我压着他申请材料不批……马明远说只要配合,就能保住职位……结果呢?他们连死人都不放过……遗书是他们写的,我签的字……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这村子……”
画面到这里停了。
水晶暗了下来。
赵秀兰站着不动,枪垂下去,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力气。
过了几秒,她抬头,声音沙哑:“这些……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你爸死后,我去查过账。”陈岸收起水晶,“村里没人敢动这事,我就自己跑县银行、找旧票据。后来签到系统给了我‘数据溯源’技能,在一堆废纸里翻出了原始转账凭证。”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她瞪着他。
“我知道是你爸贪了钱,也知道自己被冤枉。但我没往外说。”陈岸看着她,“因为我知道,真正动手的是马明远和陈天豪。你爸也是棋子,跟你一样。”
赵秀兰摇头,“我不是棋子!我是帮忙传消息,可我不知道他们在洗钱!我以为只是帮村里疏通关系……”
“你现在知道了。”陈岸说,“而且你还做了一件事——把假情报给我,让我去炸仓库的那个位置。对吧?”
她脸色一下子白了。
“那天你说台风要改道,让我把船停在东礁湾。结果呢?我一靠岸就被埋伏。那不是台风预警,是陷阱坐标。”陈岸盯着她,“你用对父亲的愧疚,当成了执行命令的理由。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转发的每一条信息,都在害真正干活的人?”
赵秀兰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远处传来引擎声。
一艘快艇从暗流区绕出来,贴着浪尖飞驰,方向是外海。驾驶座上那人穿西装,耳朵边有个金属支架,正在说话。
是马明远。
赵秀兰一眼认出来了。
她转身,抬手就把枪对准海面。
“你们利用我爸洗钱,还嫁祸给陈岸?!”她吼出这句话的同时,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划破夜空,掠过水面,在快艇舷窗边炸出火花。支架被打歪,马明远猛地一晃,差点摔下船。
快艇急转弯,加速逃跑。
赵秀兰没有再开第二枪。她站着,手还在抖,但眼神变了。
刚才她是来报仇的,现在却像亲手结束了过去的自己。
陈岸没说话,就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转身,把枪扔在地上,金属撞石头的声音很响。
“我传过三次假消息。”她低头说,“一次是压你低保申请,说是流程问题;一次是改渔船批文编号,让你拿不到新船;还有一次……就是今晚,说海底有异常震动,让你去炸那个点。”
“所以你是双面间谍?”陈岸问。
“我不是间谍。”她抬头,眼眶红了,“我是傻。我爹出事后,马明远找到我,说只要配合,就能保住我家名声,还能让我进水产公司上班。他说你才是幕后黑手,是你逼死我爹……我信了。”
“现在不信了?”
“现在我知道了。”她苦笑,“我爹是死了,可真正杀人的是那些穿西装的人。他们拿我爹当挡箭牌,拿我当传话筒,最后还想让我替他们背锅。”
她说完,弯腰捡起一块尖石头,走到墙边,在水泥地上用力刻字。
陈岸走近一看,是几个字:赵有德账户:工行0。
“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她喘了口气,“里面有最后一笔转账记录,还没删掉。你拿去报官也好,发新闻也罢,都随你。我只求一件事——别把我爹的名字,再挂在那种假仁假义的表彰会上。”
陈岸点头,“我能帮你另一个忙。”
“什么?”
“你要是不想再当传声筒,那就换个身份。”他从衣袋拿出那根小凝胶管,递过去,“拿着。下次他们再让你送消息,你就往纸上抹一点这个。等我收到东西,自然知道真假。”
赵秀兰接过管子,看了看,“这能干嘛?”
“防伪。”他笑了笑,“我签到三年,系统给的东西五花八门。这个是‘极端环境适配型防滑剂’,沾水会变色,遇热会结晶。你要是真想改,就用它做标记。我不看你说了什么,只看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她握紧管子,指节发白。
远处,快艇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雾里。
海风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陈岸望着那片蓝光闪过的海域,手插进裤兜,摸到了那块还没干透的银液凝块。
“他们跑了。”赵秀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可他们还会回来。”
“会。”陈岸点头,“但下次,我们不会再在岸上等。”
她看他一眼,“你要出海?”
“鱼已经进笼。”他说,“就差拉绳。”
赵秀兰没说话。她站在原地,一只手攥着那根凝胶管,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指向快艇消失的方向。
海面平静,只有浪花轻轻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