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第三、第四节是地理和历史课,都是复习课。
地理老师是个中年男老师,讲课喜欢用地图。
他在黑板上画了洋流示意图,讲厄尔尼诺现象对全球气候的影响。
顾怀安听得认真——地理也是文综的一部分,觉得它和政治、历史一样,有自己的内在逻辑。
洋流为什么这么流动,气压带为什么这样分布,一切都有科学依据,都能推导出来。
他一边听一边做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偶尔会分神想到英语——李遇欣让制定的学习计划,到底该怎么写?
每天背二十个单词?
做两篇阅读理解?
听半小时听力?
这些计划他以前也做过,但从来没有坚持超过一周。
然后是历史课。
讲的是明清时期的对外关系,郑和下西洋,倭寇之患,葡萄牙人占据澳门。
历史老师讲得很生动,把那个时代的海上贸易和外交冲突娓娓道来。
顾怀安完全沉浸在课堂里,那些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在他脑子里自动连接成线,形成一张清晰的脉络图。
他喜欢历史。
喜欢那种因果分明、环环相扣的感觉。一个事件的发生总有其原因,一个政策的出台总有其背景,一个人的选择总有其动机。一切都有迹可循,一切都能被理解。
但英语不是这样。英语的规则常常让他觉得莫名其妙,像是一堆没有理由的约定俗成。
第四节课进行到后半段时,顾怀安开始感到一种隐隐的焦虑。
不是对课堂内容的焦虑,而是对即将到来的放学时间的焦虑——他得回家,得联系李若晴,得问清楚那个问题。
那个关于“怀孕”的问题。
这个念头从早上冒出来之后,就一直像根刺一样镶嵌在他心里。
他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昆明酒店那晚,他们确实没有采取任何保护措施。
虽然李若晴事后表现得很淡然,说“红的,不代表啥”,但生理上的可能性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李若晴真的怀孕了,那该怎么办?
顾怀安不敢深想。
他才十八岁,高三,还有不到四个月就要高考。
而李若晴三十多岁,是千亿企业的总裁,更是许星苒的母亲。
这其中的复杂程度,感觉已经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围。
他看了一眼教室前面的时钟,还有五分钟下课。求书帮 已发布最辛璋节
这五分钟过得格外漫长。
顾怀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课堂,听老师讲清初的海禁政策,但那些话从左耳进右耳出,完全留不住。
终于,下课铃响了。
“下课。”历史老师合上教案。
“起立!”班长陈升的声音。
“老师辛苦了——”全班同学齐刷刷站起来。
老师离开教室的瞬间,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
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讨论中午吃什么,去哪里吃。
顾怀安的动作比所有人都快——他几乎是跳起来的,三两下就把桌上的课本和笔记本塞进书包,拉链一拉,背在肩上。
“顾怀安,要我送你吗?”
许星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还没完全收拾好,手里还拿着历史课本,目光却落在顾怀安身上,带着一丝关切。
第四节将近下课时,她就观察出顾怀安好像很急迫的样子——他不时看表,坐立不安,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时刻。
“啊,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顾怀安连忙说。
他的语气有些急促,听起来不太自然。
他意识到这一点,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我有点事,得赶紧回家。”
许星苒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再多问。
她点点头:
“嗯,那你路上小心。”
“下午见。”
顾怀安说完,转身就朝教室后门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许星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旁边的李影凑过来,小声说:
“顾怀安今天怎么这么急啊?家里有事?”
“可能吧。”
许星苒轻声说,心里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觉得顾怀安今天的状态不太对,但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出来。
顾怀安冲出教室,沿着走廊一路小跑。楼
梯间里挤满了下课的学生,他侧身从人群中穿过,脚步不停。出了教学楼,他直奔校门口,拦了一辆正好路过的计程车。
“师傅,兴安小区,麻烦快点。”
车子启动,汇入中午的繁忙车流。
顾怀安坐在后座,手指紧紧抓着膝盖上的书包带子。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跳开始跳得很快。
从学校到兴安小区,车程大约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顾怀安的脑子已经里乱成一团。
他尽可能的想象了各种可能性——李若晴怀孕了,没怀孕?;她没告诉他真相,瞒着他?她把孩子生了出来,决定留下孩子,或者
“顾怀安,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
他不敢再想下去。
车子在兴安小区门口停下。
顾怀安付了钱,几乎是跳下车,然后一路跑上五楼。
打开家门时,他有些气喘吁吁。
客厅里,姐姐顾怀薇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正在处理工作。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有些惊讶:
“怀安?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我有点饿了,想快点回家吃饭。”
顾怀安撒了个谎,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换鞋的动作有些匆忙,拖鞋穿错了都没注意到。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香味,宋之颜应该正在做午饭。
她探出头来,看到顾怀安,笑道:
“怀安弟弟回来啦?午饭马上就好,有你爱吃的青椒肉丝。”
“嗯,谢谢之颜姐。”
顾怀安应了一声,然后对顾怀薇说。
“姐,我先回房间放书包。”
“好,一会儿出来就洗洗手准备吃饭。”
顾怀薇没多想,又低头看平板了。
顾怀安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还刻意把门锁拧了一下——很轻的“咔哒”声,确保外面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