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顾怀安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着他有些苍白的脸。
他看着那行字——“你说呢”,感觉整个房间都在旋转,空气变得稀薄,呼吸有些困难。
怀孕,生娃,当父亲。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才十八岁,是高三学生,每天想的是还有多少天高考,能不能考上春州师范大学。
父亲这个词,对他来说遥远又陌生。
父母离开时他太小,关于父亲的记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温暖片段。
而现在,他自己可能即将要成为这个角色?
他照顾过外甥女柠柠。
给她换过尿布,冲过奶粉,在她哭的时候抱着她走来走去。
但那是姐姐的孩子,他是舅舅。
舅舅可以帮忙,可以在姐姐忙的时候搭把手,可以在孩子哭的时候把她交还给妈妈。
但父亲呢?
父亲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孩子出生那一刻起,就要负起全部的责任。
意味着要在深夜起床喂奶,要在孩子生病时整夜守着,要在未来的十几年、几十年里,成为另一个人生命中最坚实的依靠。
意味着要赚钱养家,要教育孩子,要在孩子成长的每一个重要时刻都在场。
顾怀安不确定自己准备好了。
他甚至不确定,以自己现在的能力,能不能准备好。
他才十八岁,还没有上大学,还没有工作,还没有真正独立。
他能给孩子什么?
除了一个模糊的“父亲”身份,他还能给什么?
那打胎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心里就一阵发紧。
那是一条生命,是他和李若晴共同创造的生命。
虽然那晚是个意外,虽然李若晴说“红的,不代表啥”,但真的能这么轻易地抹去一个可能存在的生命吗?
而且,李若晴会同意吗?
顾怀安苦笑。
在这件事上,他恐怕连做主的权力都没有。李若晴三十多岁,是千亿企业的总裁,是他同班同学许星苒的母亲。
她的意志、她的决定,他有什么资格去干涉?
她能掌控那么大的公司,能处理好那么复杂的人际关系,在这件事上,她肯定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他只是个十八岁的学生,连自己的未来都还在迷雾中摸索,拿什么去影响一个三十多岁女总裁的决定?
如果生下来呢?
顾怀安脑子里开始出现各种混乱的画面。咸鱼墈书 醉欣蟑踕庚鑫筷一个婴儿,哭喊著,需要喂奶,需要换尿布。然后那个婴儿慢慢长大,会爬,会走,会叫“爸爸”。
而他,十八岁,可能还在上大学,可能要一边上课一边打工,不对,虽然不用打工,但是还要抽时间照顾孩子。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这个孩子和李若晴的关系,和许星苒的关系。
孩子出生后,许星苒就成了姐姐。
那他呢?
他站在许星苒面前时,该是什么身份?
是同学?
还是她同母异父弟弟或妹妹的父亲?
这个关系太乱了,乱得顾怀安根本理不清。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找不到头绪。
他用力揉了揉脸,手指插进头发里,抓了抓头皮。
不能再这么漫无边际地想下去了,这一切的前提是李若晴真的怀孕了。
他需要答案,一个明确的、不容置疑的答案。
顾怀安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的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一字一字地敲下去。
这一次,他不再兜圈子,不再用隐晦的表达,他要最直接的答案:
“李姨,你会生下来吗?”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顾怀安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小区外地库偶尔传来的车声,还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在胸腔里沉重地敲击。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顾怀安闭着眼睛,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性。李若晴会怎么回答?
会肯定,会否定,还是会继续逗他?
手机震动了。
顾怀安立刻睁开眼睛,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
屏幕亮了,上面显示著李若晴的回复,很短的一句话:
“怀孕吗?会生下来吧。”
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多余的字,就是一句简单的陈述。
但就是这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顾怀安心上。
会生下来。
那就是真的要怀孕了,真决定要生下来了,不需要听从顾怀安的意见。
自己真的要有一个孩子。
他真的要在十八岁这一年,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
顾怀安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一点思考的能力。他拿起手机,手指有些僵硬地在键盘上敲字:
“那到时候要生的时候告诉我。”
他还是不忍心。
不忍心让一个可能存在的生命就这样被忽视。
即使这意味着他的生活将被彻底改变,即使这意味着他可能再也无法像普通高中生那样,只关心高考和未来,他还是觉得,自己至少应该知道,至少应该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在场。
消息发出去后,顾怀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上有一些细微的裂纹,像地图上的河流。
他盯着那些细小裂纹,脑子里空空的。
手机又震动了。
顾怀安拿起来看。
李若晴的回复很快:
“哦,你希望我生下来?”
顾怀安看着这个问题,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希望?
他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还没有时间理清自己的感受。
但既然已经有了,既然李若晴决定生下来,那他只能接受。
他打字,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既然都怀孕了,总不能去打胎吧。”
这话说得有些被动,有些无奈,但也是他真实的想法。
他觉得,既然有了,就应该负责。
虽然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负责,但他觉得应该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