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名结束后,李遇欣将名单轻轻放在讲台边缘,面向全班站定。
阳光从右侧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衣服上勾勒出一道浅金色的轮廓。
她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这个姿势既显得专业,又带着一丝初为人师的青涩。
“好的,这样我就和同学们就算基本认识了。”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可闻,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节奏,仿佛在给每个字留出沉淀的时间。
她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近五十张面孔——有些好奇地回望着她,有些低头整理书本,还有些与同桌交换着眼神。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新师生初次见面的微妙张力:期待、试探、保留。
李遇欣深吸一口气,决定给学生们一个提问的机会,拉近一下距离。
她知道,高三的学生已经形成自己的判断力,单纯的权威并不足以赢得他们的信任,适当的自我暴露反而能创建连接。
“同学们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问我,我基本都会回答——”
她微微侧头,露出一抹浅笑。
“当然,涉及隐私的除外。”
话音刚落,教室中间区域就有一个男生举起了手,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已准备好问题。
“老师,您哪个大学毕业的?”
“江城大学,外语专业。”
李遇欣回答得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解释。她看到有几个学生的眼睛亮了一下——江城大学是省内顶尖高校,外语专业更是其王牌之一。
紧接着,右后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举手:“老师,你为啥当英语老师啊?”
李遇欣向前走了两步,靠在讲台边缘,这个姿态让她显得更亲和一些。
“因为我喜欢语言,也喜欢和年轻人交流。”她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向提问的女生。
“而且我觉得,帮助学生掌握一门新的语言,看到他们进步,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老师,你好高啊!”
这次是左边一个女生,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
这个问题让李遇欣有些不好意思,她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嗯,一米七七,遗传的。”
她简短地回答,迅速将话题转向下一个举手的学生。
“老师,您在我们班级群吗?”
“刚刚加进来,”
李遇欣点头。
“以后大家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通过qq联系我——当然,最好是学习相关的问题。”
她特地加上了后半句,既开放了沟通渠道,又设立了边界。
“老师,您是哪里人?”
“顺江本地人,高中是顺江八中毕业的。”
问答环节气氛很活跃,学生们的问题五花八门,从教学风格到个人喜好,再到大学生活,李遇欣都尽量以坦诚而不失专业的方式回答。
她能感觉到,通过这种互动,教室里最初那种陌生和紧张的气氛在慢慢消融,一些学生坐姿放松了,眼神也更加专注。
大概十分钟后,李遇欣看了一眼教室后墙上的时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她重新站回讲台中央,双手轻轻按在桌面上,开始将话题引向正题。
“好了,问题就先到这里。”
她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自然的过渡感。
“接下来,我想和大家聊聊高考——相信同学们应该对自己的前途很关心,特别是作为重点班的你们。”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指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提到高考,每个高三学生的神经都会不由自主地绷紧——那是悬在他们头顶十八年的人生分水岭,是无数个日夜苦读的最终指向。
李遇欣走到讲台中央,表情认真起来。她环视教室,确保每个学生都在听。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去年的数据,”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引子充分发酵。
“我们省高考参加人数首次突破40万人,而本科录取率是百分之四十一。”
她在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下这两个数字:400,000+ 和 41。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清晰的“哒哒”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转过身时,她看到几乎每个学生都在盯着那两个数字,表情各异——有的凝重,有的思索,有的则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也就是说,近16万人才能读本科。”
李遇欣用粉笔在40万下面划了一条线,又在旁边写上160,000。
“而我看了我们班去年期末考试的成绩——”
她走回讲台,拿起那份已经翻看过的成绩单复印件。
纸张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脆响。这个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那些知道自己成绩并不理想的学生。
“如果按照去年的录取分数线来对比,”
李遇欣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们班能够上好学校的,不出二十个人。985、211,更是少之又少。”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残酷。教
她仔细观察学生们的反应——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手指微微收紧;中间一个女生低头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画著圈;后排几个男生交换了眼神,表情严肃。
顾怀安也抬起了头。在整个问答环节,他一直保持着一种克制的沉默,直到此刻,他的目光才真正专注地投向讲台上的李遇欣。
当听到“期末考试成绩”这几个字时,他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想到了自己那份惨不忍睹的英语成绩:50分。
许星苒稍微侧头就能看到顾怀安的表情变化,他右手无意识地握紧了笔,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许星苒想转头说些什么,但李遇欣的目光恰在此时扫过这个区域,上课时间也不好说话,只能将注意力转回讲台。
李遇欣继续说著,声音温和但坚定:
“高考考的是综合分,我也知道我们班部分同学有点偏科,特别是在英语方面。”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像探照灯一样缓慢移动,最后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顾怀安身上。只是短暂的一瞥,但足够让顾怀安感觉到自己被看见了——不仅是被看见,更是被理解了。
那种理解不是同情,而是精准的问题定位。
“常有人说,学英语就是要多背单词、多做题。这没错,”
李遇欣走到黑板前,拿起蓝色水墨笔。
“但我今天想强调的是方法。”
她在黑板中央画了一条竖线,左边写上“传统方法”,右边写上“有效方法”。
“不要孤立地背单词表!”
她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强调的语气?
“一定要在阅读中、在句子中、在语境中去记忆。看到一个生词,马上去看它的搭配:比如看到‘it’,就要想到‘it a cri’、‘it oneself to’。”
她在黑板上流畅地写下这几个短语,笔迹清秀有力。
转身时,她看到顾怀安在认真听,甚至拿出了笔记本在记什么——那是一本深蓝色的硬皮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花纹,和他本人一样简洁克制。
这让李遇欣感到一丝欣慰。
至少这个学生态度是认真的,愿意为了改变现状而付出努力。
她注意到许星苒也同时在记笔记,两个同桌的学生,一个字迹工整细致,一个则略显潦草但条理清晰。
“所以,方法上我们要做到精听和泛听结合。”
李遇欣继续讲解,声音在教室里平稳地流淌。
她在黑板上画了两个重叠的圆圈,分别标注“精听”和“泛听”。
“什么是精听?就是拿高考真题,一句一句反复听,直到听懂每一个词。而泛听,就是听一些英文歌曲、看英文电影、电视剧,以培养语感。”
她在这个环节特意放慢了语速,确保每个学生都能跟上思路。
“两者结合,既保证应试能力,又不失去语言学习的趣味性。”
全班只有李遇欣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大部分学生都在认真听,有的奋笔疾书,有的托腮思考,还有的目光跟随她的手势在黑板上移动。
高三下学期,任何关于学习方法的建议,都可能被他们如饥似渴地吸收——他们太需要一条清晰的路径,太需要一个能提高效率的指南。
“所以,这就要求学生有自主学习能力。”
李遇欣总结道,回到讲台中央。
“要学会如何制定学习计划,如何有效地利用各种资源进行自我学习。因此——”
她顿了顿,宣布了一个任务:“我需要同学们每个人制定一个英语学习计划,具体到每天要背多少单词,做多少篇阅读,听多长时间听力。英语课代表明天收集后交给我。”
话音刚落,下课铃声就响了。
清脆的铃声在教室里回荡,但李遇欣没有立刻说下课。
“好,我就先说这些吧。”
她的语速稍微加快,但依然保持清晰。
“对了,英语科代表是谁?”
教室中间,顾怀安旁边的女生举起了手。
“老师,是我。”
许星苒站起来说道。她的声音清亮,站姿挺拔,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李遇欣看着她,刚才自我介绍时特意说了“也喜欢打乒乓球、羽毛球”的许星苒。此刻站在那里的女孩眼神坚定,脸上带着自然的微笑。
“许星苒同学,那就麻烦你了。”
李遇欣朝她点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信任。
“好的,老师。”许星苒回答得很干脆,然后才坐下。
李遇欣看了看手表,又抬头望向全班。阳光已经在教室移动,学生们开始有些躁动,但大多数人仍等著老师正式宣布下课。
“好,”
李遇欣微笑起来,那是这节课最后一个笑容。
“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