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安抬起头,有些意外。
许星苒继续说:“那时候我妈妈在春州的总公司工作,大概待了半年左右。我跟着她在那边住。”
她拿起筷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已经冷掉的蘸水,目光投向虚空,像是在回忆。
“我记得有一次,在商场里,我比较贪玩。”她说著,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那时的自己,“我看中了一个玩具,加上人流有点多,等我抬头的时候,发现我妈妈不见了。”
顾怀安静静地听着。
“我当时吓坏了,就在商场里到处找。”
许星苒的声音很平缓,带着回忆的悠远。
“我不注意看脚下,不知道前面有很长一段楼梯。我差点一脚踩空摔下去——”
她的语气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柔和:“幸好旁边有个小男孩,他拉住了我。”
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那个小男孩力气还挺大的,一下子就把我拽回来了。我吓傻了,站在原地哭。他爸爸妈妈也在旁边,赶紧过来安慰我。后来是他们一家四口带着我,去商场的广播站,用广播找我妈妈。”
她的眼神变得温暖。
“其实那时候我妈妈已经发现我不见了,正疯了一样到处找我,也刚跑到广播站。我们就在那里遇见了。我妈妈抱着我哭,然后一直跟那家人道谢,想给他们钱,想请他们吃饭,想留联系方式。”
“但是那家人说不用。”
许星苒好看的嘴唇继续说著。
“他们说就是举手之劳,没做什么。怎么都不肯收钱,也不肯留联系方式。最后就带着那个小男孩走了。我妈妈拉着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特别遗憾。”
她说完了,目光重新聚焦到顾怀安脸上,笑了笑:
“这就是我印象很深的一件事。那个小男孩算是救了我一次吧。如果不是他拉住我,从那么高的楼梯摔下去,后果真的不敢想。”
顾怀安听着这个故事,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七岁。春州。商场。一家四口。
这些关键词和他姐姐描述的、他丢失的记忆碎片隐隐对应。
他父母确实在春州工作生活过,他也确实在春州上小学。
一家四口——爸爸,妈妈,姐姐,他。
而且他隐约记得姐姐说过,他小时候好像挺爱管闲事的,看到别的小朋友遇到困难会主动帮忙。
虽然姐姐说这些时总是笑着吐槽“你那时候可皮了”,但语气里是骄傲的。
会不会
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来:许星苒说的那个小男孩,不会就是自己吧?
这个想法太狗血了,像三流言情小说的桥段。
顾怀安立刻在心里否定了。
春州那么大,七岁的小男孩那么多,怎么可能那么巧?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
“那后来呢?那个小男孩,你们再见过吗?”
许星苒摇摇头,眼神里有一丝遗憾。
“后来我也想试着找一找,想当面再谢谢他。但是春州太大了,我们没有任何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们住哪里,姓什么。而且没过多久,我妈妈的工作调动,我们就离开春州了。再也没有见过。”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那个小男孩的模样,我还是有点印象的。”
顾怀安的心跳漏了一拍,故作轻松地问:“哦?长什么样?那么久的事情了,你还能记得?”
许星苒看着他,眼神专注,像是在仔细对比著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下颌线。
那目光并不冒昧,显得很认真。
几秒钟后,她轻声说:“感觉依稀和你的相貌轮廓差不多。”
“咳——咳咳!”
顾怀安刚刚喝了一口酸奶,听到这句话,条件反射地咽下去,结果呛进了气管。
他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许星苒吓了一跳,赶紧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你没事吧?”
顾怀安摆摆手,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又喝了一大口水,才缓过来。他抬起头,看向许星苒,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大姐,你也太直球了吧!
英雄救美?还是七岁小孩版本的?
而且这剧情也太老套了——多年后重逢,发现当年救过的人就在眼前,还成了同学?
你信我都不信。
顾怀安在心里疯狂吐槽,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
他清了清嗓子,说:“这个概率太小了吧。春州几百万人口呢。”
许星苒似乎也被自己刚才的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低下头,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声音小了些:
“我知道你不信。其实我自己也不完全相信有那么巧的事情。都过去快十一年了,记忆也可能模糊了。”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顾怀安,这次眼神里少了刚才的笃定,多了几分坦诚:
“但我真的觉得,你的相貌轮廓,和那个小男孩有那么几丝相似。尤其是眼睛和鼻子的形状。当然,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或者潜意识里希望是你。”
她说得很诚实,没有强求顾怀安相信,只是陈述自己的感受。
顾怀安松了口气。
还好,许星苒没有一口咬定就是他,也没有要展开什么“相认”的狗血剧情。
她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感觉。
他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大千世界,长得像的人很多。而且都过去将近十年了,小孩子长开之后,相貌变化很大的。我姐说我小时候是很可爱,现在一点都不可爱了。”
许星苒被他的话逗笑了:“是吗?不可爱?现在也挺可爱的啊”
气氛轻松了一些。
顾怀安看着锅里所剩无几的食材,又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
他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时间也不早了。你吃饱了吗?”
许星苒也看了看手机,点头:“嗯,差不多了。吃得挺饱的。”
“那”顾怀安站起身,“我们走吧?”
“好啊。”
许星苒也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围巾重新围好,又穿上那件灰色的大衣。
两人收拾好东西,拉开包厢的推拉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