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鱼七地摊火锅店，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入夜。
街道两旁的路灯早已全部亮起，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椭圆形的光斑，边缘模糊，与周围的阴影交错。
商铺的招牌此刻成了这条街最鲜艳的色彩。
一家便利店的绿白招牌，一家药店的红色十字，一家奶茶店的粉蓝色灯箱，还有远处网吧闪烁的彩色霓虹。
这些光交织在一起，更是在人行道上投下变幻的、重叠的光影。
风比来时更凉了一些，或者说，是夜晚放大了这份寒意。
许星苒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她把那条蓝色的羊绒围巾裹得更紧了些，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挺翘的鼻尖。
她的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留住刚才在火锅店里积累的那点暖意。
顾怀安走下台阶，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停车区，目光扫过一排电动车和自行车，很快找到了他们的电动车。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车灯应声亮起，在夜色中投出两道不算强烈的光柱，光线呈圆锥状扩散，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地面。
他跨上车座，双腿撑地，稳住车身，然后回头看向还站在台阶上的许星苒。
路灯的光从侧后方照过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色轮廓，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店门口的墙壁上。
“上来吧，夜晚挺冷的，”他说，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先送你回家吧。”
许星苒却没有立刻上前坐上电动车。而是继续站在那儿，目光也没有看向顾怀安，而是抬着头，看向了街道的另一侧。
那里大约二三十米外，有一家台球厅。
它的招牌上的映出的“星空台球”四个字发著光，字体有些艺术化的变形，看起来挺有设计感。
整个招牌被一圈红色的led灯带环绕，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此时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几张标准的绿色台球桌整齐排列，深绿色的绒布在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其中两张桌子旁围着人，大多是年轻人，有男有女。
有人正俯身准备击球，手臂绷直，眼神专注；有人站在一旁观看，手里拿着巧粉轻轻摩擦著杆头；还有人靠在墙边说笑，手里拿着饮料。
“就这样回去了吗？”
她转过头，看向顾怀安，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顾怀安愣了一下：“嗯？对啊。不然呢？”
他以为吃完饭就该各回各家了，毕竟明天就要开学了。
许星苒指了指不远处的的台球厅：“嗯你会玩那个吗？”
顾怀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有一个女生正俯身击球，动作流畅而有力，白球撞击彩球发出清脆的“砰”声，然后彩球精准地滚入底袋。
他摇了摇头：“不会。没玩过。”
他确实没玩过台球。
小时候没条件，长大了没时间，也没兴趣。他的课余时间要么用来学习，要么用来帮姐姐做家务、照顾外甥女。
台球厅这种地方，他几乎没进去过。
许星苒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般的抱怨：“顾怀安，你真扫兴。”
顾怀安哭笑不得：“我是真没玩过，不是不想去。”
“那我可以教你啊。”
许星苒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期待。
“我玩得还可以。初中时学过一阵子。”
她的脸离得很近，顾怀安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混合著火锅残留的烟火气。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
有一瞬间，顾怀安心动了。
和许星苒去打台球，在温暖的室内，听她讲解规则，看她俯身击球时专注的侧脸这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夜晚消遣。
但理智很快拉住了他。
明天就要开学了，他今晚还需要整理一下书包，预习一下明天的课程。
而且，和许星苒单独去台球厅会不会太暧昧了？
他们已经一起吃了饭，如果再一起去玩，关系就真的有点说不清了。
更重要的是——他想到了李若晴。
刚才那通视频电话还历历在目。李若晴在屏幕那头温和地笑着，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别太晚回家”。
那眼神，那语气，看似关心，实则感觉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顾怀安不想冒险。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温和：
“下次吧。下次有时间，你再教我。明天就要去学校了，今晚得早点回去准备一下。”
许星苒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她没有纠缠，而是伸出手，小拇指弯起来，递到顾怀安面前。
“你说的？”她挑眉，“下次有时间我就教你？拉勾？”
顾怀安看着她那根纤细白皙的小拇指，忍不住笑了。
这么孩子气的动作，由许星苒做出来，居然一点也不违和，反而有种反差萌。
他也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她的：“行，拉勾。”
两人的手指轻轻勾在一起，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
很短暂，一触即分。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许星苒低声念著童谣，然后松开手，满意地笑了。
“好了，约定成立。下次你要履行诺言。”
“好。”顾怀安点头，“现在可以上车了吧？”
“嗯。”
许星苒这次没再犹豫，侧身坐上了后座。很自然地，她伸出手，环住了顾怀安的腰。
这个动作已经做了两次，但顾怀安还是有些不适应。他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才缓缓放松下来。
“你家在哪里？”他问，“我开导航。”
“秀安街道，秀同小区，五号秀安居。”许星苒报出地址。
顾怀安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地图。
秀安街道和他家所在的兴安街道相邻，中间隔了了一个街道。
不算远，但也不算近。骑电动车大概要15分钟。
他打开手机导航，设置好目的地。
许星苒看着他操作手机，想了想说：“还是先去你那里吧，你没有车，到你那里，我自己骑车回家就好。”
顾怀安否决道：“我自己到时候打车回来吧，你不用担心。”
许星苒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行吧。”
她不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