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秦云的解释,张大夫人犹疑了。
这和两个女儿说的不一样。
秦云的这种说法,他喝醉了,把张府六小姐认成丫鬟扶进屋子,虽有破绽,却也让人无从反驳。
只因那张府六小姐张艳丽,身上穿的衣裳确实旧得厉害,因长期的搓洗,有点洗得发白了,瞧着不比府里的丫鬟好几分。
偏生丫鬟们的衣裳虽是粗布所制,却是新的,针脚细密全是专门有人订制的,浆洗得板正挺括。
反观张艳丽身上的,是绫罗料子,质地上乘,却因年深日久,早没了光泽,有几处绣花补丁。
这般光景,足见她在张府的日子过得何等窘迫。
此番被醉酒的秦云错认成丫鬟,倒也算不上什么离谱的事。
秦云含混不清:“我当时瞧着她穿得那么旧,又低眉顺眼地,谁能想到是张府的小姐?再说了,我醉得厉害”
话音里还带着几分懊恼。
秦昭义想捂住脸,他觉着,这不是他家公子,不由正眼看了下张艳丽,难不成还真迷住了公子。
张艳丽被秦云一番话说得怔在原地,却还是顺着他的话头往下圆。
“公子当时醉得厉害,吩咐奴家送他回房歇息。奴家想着这位贵客初来乍到,定然不识路径,又醉得不省人事,便扶着他来了这里。
张大夫人睨着这个一向安分的庶女,明知道这番说辞漏洞百出,却还是冷声追问:
“既已将人送到,你怎的还不离去?反倒在他房里逗留这许久?”
张艳红的眼圈霎时红了,眼眶里水汽氤氲,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哽咽:
“公子醉得厉害,奴家刚要走,他便拽着奴家不肯松手。奴家怕他一个人出什么意外,只好留下来照看片刻。后来”
话未说完,一旁的秦昭义已经察觉出不对劲,连忙抢着接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慌乱的结巴:
“后来!她说公子醉酒难受,让我去厨房炖一碗醒酒汤。我我当时只当她是府里的下人,哪里晓得她是张家小姐,便匆匆去了厨房,留她在房里帮忙照看了一会儿。”
秦云闻言,心里忍不住暗赞:好家伙,这书童今日倒是终于靠谱了一回,反应快得很。
张艳红万万没想到,秦云会出手帮她,连带着他身边的书童都跟着帮腔作证。
一时间惊得愣住,眼眶里的泪珠子滚了下来,竟是感激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张府那两位嫡女哪里肯信,分明是到手的把柄,岂能就这么被轻易扭转。晓税宅 毋错内容
大的嫡女拔高了声音,尖声道:“你们胡说!我明明瞧见,是这个庶妹先一步进的屋子,公子后来才进去的!”
话刚说完,就被秦云淡淡的目光扫了过来,他慢悠悠开口:“哦?二位确定是自己亲眼瞧见的?”
那嫡女被他眼神一慑,顿时噎了一下,方才的底气消散大半,支支吾吾道:
“不不是我们亲眼所见,是是我们身边的丫鬟瞧见的!”
秦云闻言,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原来如此。我当是张府两位千金亲眼所见,铁证如山,闹了半天竟是听了丫鬟的一面之词。”
他装作失望状。
“没想到张府乃是名门望族,竟会教出这般听信谗言、张口就污蔑自家姐妹的女儿。难道张府的家规,就是如此教导姐妹和睦的?”
这番话绵里藏针,怼得两位嫡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哑口无言。
张大夫人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狠狠瞪了两个女儿一眼,厉声训斥道:
“住口!你们两个简直是胡闹!秦公子乃是贵客,岂容你们在此胡言乱语,肆意诬陷!还不快给我退下!”
两位嫡女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母亲的话,只能狠狠剜了一眼张艳红,跺着脚愤愤然。
她们本是想着捉奸在床,让这个庶妹彻底身败名裂,谁曾想竟会被秦云三言两语就扭转了局面。
张大夫人眸色流转,见自家嫡女反倒落了个无理取闹的名声,心中也是不高兴。
眼瞅着庶女张艳红倒借着秦云主仆的话占了上风,再查下去无非是撕破脸皮,反倒有损张府体面。
秦公子既是贵客,真闹大了谁都没好处。
她当即收了沉郁的脸色,打圆场道:
“既然只是丫鬟传话,想来是一场误会罢了。秦公子受惊,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罢,莫要坏了兴致。”
话锋一转,她看向垂首立着的张艳红,语气带着几分敲打:
“艳红,你行事也未免不当。你虽是庶出,却也是我家老爷所出,当以小姐自居,怎可混同丫鬟行事,不早些自报身份?日后言行举止需得端庄得体,不可再这般无状。罚你闭门思过三日,好好反省。”
又转向两个仍憋着气的嫡女,厉声呵斥:“你们姐妹俩也是,无端生事,听信下人片面之词便来这里胡闹,险些污蔑了贵客、委屈了姐妹!张家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也罚你们闭门思过三日。”
!两位嫡女满心不服,刚要张口辩驳,迎上张大夫人冷厉的眼神,只好悻悻地闭了嘴,狠狠剜了张艳红一眼,尽是愤愤。
从来都是她们说什么便是什么,今个却吃了瘪,好生难受。
张艳红方才的惊慌失措被一股暖意取代。
她抬眸看向秦云,福身深深行了一礼,轻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多谢秦公子今日出手相助。”
秦云淡淡摆手,语气平淡无波:“我并非特意为你,不过是不想有人借此事算计,扰了我的清净罢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虽非嫡出,却也是张府名正言顺的小姐,不必事事太过卑微,失了自己的分寸。先前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办到。”
张艳红闻言,知道是指纳妾的事,只作轻轻一声:“是!”
掩面退到了一旁,依旧低眉顺眼地立着。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玉佩碰撞的轻响。
随即便是贺夫子沉稳的嗓音,夹杂着贺夫人温婉的叮嘱。
还有一道急切的女声:
“公子!出什么事了?”
秦云一听这声音,顿时头疼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来的正是高雅琪。
如今风波刚压下去,她一来,指不定又要把事情搅得沸沸扬扬。
他连忙迎向门口,对着刚踏入院门的贺夫子拱手道:“夫子,您可算来了。正好,还请您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