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国庆的办公室里,马卫东坐在他对面,表情看起来和屋里的气氛不太搭。
他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口气,对庞国庆说着他自认为是在安抚的话。
“国庆,别想太多。这次的行动,虽然没抓到人,但也算亮明了我们的态度。”
“我看,那个‘医生’,八成是被我们的行动吓跑了,早就逃出了东海。或者说,这案子本来就没那么严重,是有人夸大了。接下来的工作,我看就以维稳为主,尽快写个结案报告交上去,这事就算完了。”
他三言两语,就把总局定性的国安专案,说成了一件可以随便了结的小事。
庞国庆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紧,指甲快要嵌进肉里。
他想反驳,想吼出来,想告诉眼前这个官僚,他亲手柄所有线索都毁了!
可他不能。
在组织原则面前,他这个组长,根本没法反抗马卫东这个总负责人的决定。
就在他准备开口应付两句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的撞开了!
厚重的木门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墙上的奖状都晃了晃。
这一下把庞国庆和马卫东都吓了一跳,两人猛地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人影闯了进来。
是张越!
他双眼布满血丝,眼框深陷,看着象是几天没睡觉了。但他的眼神却很亮,亮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没理会马卫东,径直走到了办公桌前,将手里的一卷图纸和一张写满字的草稿纸,“啪”的一声,拍在了庞国庆面前!
“张越,你要干什么!”
马卫东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吼道:“谁让你进来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一个停职反省的人,有什么资格闯进来!”
张越还是没看他。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庞国庆身上。
“庞处,”他的声音沙哑得象砂纸在磨,“我找到了。”
“找到了?”庞国庆被他这副样子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愣。
“我终于终于找到了敌人的转移路线!”
张越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伸出因为用力而有些发抖的手指,点在图纸的右下角。
“您看这里!!我之前一直以为是零件编号,但我们都想错了!”
“‘tr’,是‘铁路’的拼音缩写,tie!”
“敌人知道空运和公路风险大,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利用我们铁路系统自成一体的特点,把那台记录‘龙吟’的设备伪装成普通货物,通过这条最安全的线路运到京城,再从京城转运出去!”
这番话让庞国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死死的盯着图纸上那个快看不清的标记,又抬头看看张越那张写满自信的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然而,不等他做出反应,一阵充满轻篾的笑声响了起来。
是马卫东!
他愣了一下,然后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滑稽!简直是胡说八道!”
他直起腰,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张越,对庞国庆说。
“庞国庆,你看到了吗?你亲眼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倚重的‘奇才’!靠一个自己瞎猜的拼音缩写,就想推翻整个专案组的结论?”
“我看他就是来写小说的!还是那种不入流的地摊小说!”
马卫东的脸上全是嘲讽,他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过是个想靠小聪明往上爬的投机分子。
面对马卫东的羞辱,张越这次没反驳,脸上甚至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意思。
他只是缓缓的转过身,用冰冷的目光看着马卫东,看得马卫东笑不出来了,心里有点发毛。
随即,张越再次转向庞国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很沉稳。
“庞处,我拿我的前途,拿我这身警服,拿我的一切来赌!”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马卫东被这话震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敢赌这么大!
庞国庆看着眼前的张越,看着他那双燃烧着信念的眼睛,脑海中,闪过了几天前,总局唐卫国局长在保密电话里对他吼的那句话——
“我们需要一个敢打破规矩的疯子!”
疯子!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就是那个疯子吗!
他再转头,看了看旁边脸色铁青,眼神里只剩下傲慢的马卫东。
庞国庆的心里,做出了决定。
这个规则!
还有这个程序!
老子干了一辈子警察,要是连这点为真相赌上一切的血性都没有,还穿这身警服干什么!
“砰!”
庞国庆猛地一拍桌子,在马卫东震惊的目光中,站了起来!
他死死的盯着张越,那双同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了决断。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随即,他转向表情僵住的马卫东,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宣布。
“我陪你赌这一次!”
“马处长,从现在开始,专案的所有现场行动,指挥权全交给张越!”
“专案组所有人,包括你我,都得听他的!”
“出了问题,我庞国庆,和他一起担!”
“这样可以了吧,马处长,请你放心好了!”
马卫东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张大了嘴,手指着庞国庆,你了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被架住了。
庞国庆,这个在他看来只会遵守规则的下属,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夺权!
而张越,在这一刻,面对着做出这个决定的庞国庆,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向着这位选择相信自己,而不是相信权力的上级,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眼中,没有得意,也没有报复的快感。
只有接下重担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