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指挥部,开会!”
……
五分钟后,专案组临时指挥部。
气氛和一小时前很不一样。
之前行动失败和高压训斥带来的压抑和沮丧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与高效。
这是一种临战氛围。
张越站在大黑板前,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身后不远处,是被他拿走指挥权的马卫东。
这位不久前的“钦差”大人,此刻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会议室最角落的椅子上。
他没有走,似乎想亲眼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要做什么。
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着,一句话也不说。
庞国庆则坐在主位上,他没看角落里的马卫东,全部目光都投向了张越,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期待。
老孙和小刘,还有那几位从刑侦科抽调来的骨干,端端正正的坐在会议桌两侧。
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张越的背影上,象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和兴奋。
张越没有急着下命令。
他先是沉默的站了一会儿,象是在整理思路。
然后,他拿起一根白色粉笔,在黑板正中央,画了一条长长的直线。
紧接着,他又在线条上画了一个小圆圈。
“这个圈,就是我们的目标——代号‘医生’。”
做完这些,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在说我的计划前,我们必须先弄清楚一个问题。”
“马处长之前的‘地毯式排查’,到底错在哪?”
他一开口,就直接说马卫东的指挥有问题,但语气很冷静,没有嘲讽的意思。
角落里的马卫东,身体猛的一僵,脸色变得更难看。
张越不等任何人回答,继续说:“我认为,那场行动最大的错误,就是从一开始,就把‘医生’当成了一个需要我们去‘找’的目标。”
“我们下意识认为,他是个躲在暗处,等着我们去抓的贼。所以我们才想用人海战术,去把他翻出来。”
“但我们都忘了他是什么人,他是顶级的间谍。这种人,会象普通罪犯那样,因为害怕躲起来吗?”
张越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会。”
“我断定,在暴露风险高的情况下,他依然选择登上13/14次列车,他是来行动的。”
“这趟列车就是他工作的地方。他有必须在列车上,用这二十二个小时完成的任务。这才是他来的目的。”
“所以,”张越用粉笔,重重的点了点黑板上的圆圈,“我们的思路,必须从‘抓’,转变为‘看’。我们不是要到处去找他,而是要等着他自己浮出水面,看他到底想干什么,看他到底要去见谁。”
这番分析,让在场的人都听入了神。
老孙和小刘更是频频点头,他们这些老刑警,瞬间就明白了这两种思路的差距。
前者是蛮干。
后者才是智取。
说完内核思路,张越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想好的计划。
“我的计划,代号——‘钓鱼’。”
“钓鱼?”
小刘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眼里满是好奇。
“对,钓鱼。”
张越的声音变得清淅有力,他伸出三根手指,开始说这个计划的三个内核原则。
“第一,‘禁搜’原则。从现在开始,到行动结束,禁止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在列车上进行公开的搜查、盘问,或者任何表明警察身份的排查行动。”
“这趟车上,有去京城开会的干部,也有各色各样的普通旅客。我们任何一点动静,都会立刻引起所有人的警觉。那不叫抓捕,那等于是在告诉目标,这里有危险,快跑。”
“第二,”他收回一根手指,“‘伪装’原则。既然我们不能当警察,那我们就要变成和他一样的人。登上那趟列车后,我们所有人都要忘掉自己的身份。我们要变成去京城出差的记者、回家探亲的旅客、加班的乘务员、推着小车卖货的售货员……”
“我们要变成所有可能出现在他身边,但又不会引起他警觉的普通人。只有这样,当目标出现时,他才会毫无防备的从我们身边走过。”
“第三,也是内核原则——‘观察’。”
张越的目光变得锐利。
“从踏上列车的第一秒开始,我们唯一的武器,是我们的眼睛和脑子。我们要看,要听,要记。看他见了谁,说了什么,拿了什么,甚至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交换,一个微小的手势,都可能是他与同伙接头的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给所有人消化时间,然后说出了计划的最终目标。
“同志们,我们这次要钓的,不只是‘医生’一个人。”
“他冒这么大风险在列车上行动,必然要去见一个更重要的人,或者交接一件更重要的东西。我们要钓的,是那个更重要的人,甚至是藏在他背后的整个间谍网。”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张越这个计划给震撼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抓捕,这是一场心理战。
在说完整个侦查思路后,张越将目光从众人身上移开,投向主位上的庞国庆,说出了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
“庞处,要完成这个‘钓鱼’计划,我需要一件最重要的武器。”
庞国庆身体微微前倾,专注的问道:
“你需要什么?”
张越的目光变得坚定,他一字一顿的,清淅的说出了那个在当时听起来,很难办到的要求:
“我需要一部相机。”
“一部我们公安处,不,是整个东海市,我们能搞到的最好的,带长焦镜头的相机。”
“要能隔着几十米,清淅的拍下一个人的眼神变化,一只手上的老茧,甚至是一张从口袋里滑落的,揉成一团的纸条上的字。”
“我们的眼睛距离有限,但相机的镜头,可以拉近我们和真相的距离。”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老孙和小刘的眼中,爆发出光芒。
他们这些老江湖,在这一刻,才彻底明白了张越整个计划的精妙之处。
庞国庆听完,没有丝毫尤豫,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我亲自去给你批!就算把市委宣传部的设备借来,也给你办到!”
而一直坐在角落里,被迫听完整场计划的马卫东,在听到这个计划,尤其是听到最后对“相机”的要求时,他的脸色,终于从铁青,变成了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