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越没理他。
黄铜钥匙
衔尾蛇
这个图案,和他胸口那块能预警危险的金属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先救人。”
张越将钥匙揣进兜里。
“老孙,你下去看看大爷的情况。小刘,打急救电话,然后再给处里打电话。就说我们抓捕时嫌犯激烈反抗,畏罪自杀,现场发生意外,请求支持。”
老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冲下楼。
半小时后,筒子楼下被彻底封锁。
警笛和救护车的鸣笛交织在一起,混杂着围观人群的议论声。
张越站在警戒线内,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看着医护人员将吓晕过去的大爷抬上救护车,法医则将那具女人的尸体装进了裹尸袋。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庞国庆沉着脸走了下来。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穿过警戒线,走到了张越面前。
“人死了?”
他的声音很低。
“服毒自尽。”张越回答。
“楼下那个大爷呢?”
“惊吓过度,没有生命危险。”
庞国庆的目光扫过张越,又看向那栋破旧的筒子楼,最后落在了那个被抬上另一辆警车的昏迷男人身上。
“这就是你说的可疑线索?”
庞国庆指着那片混乱的现场。
“这就是你说的外围跟进?”
他的音量陡然提高。
“张越!我让你查案,不是让你来拆楼!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死了一个嫌犯!一个重要线索就这么断了!还把普通市民牵扯进来!明天市里的报纸怎么写?”
“写我们铁路公安粗暴执法,草菅人命吗!”
老孙和小刘站在一旁,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大气都不敢出。
张越没有辩解。
他只是默默的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黄铜钥匙,递到庞国庆面前。
“这是从那个男人身上搜出来的。”
庞国庆的目光落在钥匙上,眉头皱得更深。
“一把钥匙?”他冷笑一声,“你为了这么一把破铜烂铁,给我搞出这么大的乱子?”
“处长,这不是普通的钥匙。”张越沉声说,“你看看上面的图案。”
庞国庆拿起钥匙,借着警车闪铄的灯光打量起来。
“衔尾蛇……”他念出了声,脸色微微一变。
“没错。”张越说,“和我们之前掌握的那个组织代号,一模一样。”
庞国庆沉默了。
他捏着那把钥匙,来回踱步。
许久,他停下脚步,看着张越。
“就凭这个,还不够。”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个案子,暂时由刑侦科接手。你,回去写一份详细的报告,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漏!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你不准再参与任何行动。”
这几乎等于停职。
小刘和老孙的脸色都变了。
张越却摇了摇头。
“不行。”
“你说什么?”庞国庆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说不行。”张越重复了一遍,“处长,这个案子不能交给别人。只有我们三个,从头跟到尾,知道所有的细节。换了任何人,线索都会断。”
“线索?”庞国庆指着那具尸体,“最大的线索已经死了!”
“不,还有他。”张越指向那个被押上车的男人,“还有这把钥匙。”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庞国庆下了最后通谍,“把那个男的嘴撬开。如果问不出有价值的东西,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回去写检查!”
……
市局,审讯室。
冰冷的灯光下,那个男人坐在椅子上,手脚都被固定住。
他已经醒了,但一言不发。
无论张越和老孙问什么,他都象个哑巴,眼睛空洞的看着墙壁。
“姓名?”
“……”
“年龄?”
“……”
“为什么要用假炸弹?”
“……”
两个小时过去,什么都没问出来。
老孙端着一杯水走进来,对着张越摇了摇头。
“不行,这小子是个硬骨头。我查了,他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指纹库里也对不上。象个凭空出现的人。”
张越看着监控屏幕里那个麻木的男人,沉默不语。
审讯陷入了僵局。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是庞国庆打来的。
他的语气很冷。
“怎么样了?”
“还没开口。”
“我只给你二十四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电话被挂断了。
张越放下听筒,拿起那把黄铜钥匙,转身走进了审讯室。
他把钥匙放在男人面前的桌子上。
“认识这个吗?”
男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他进来之后,第一个反应。
“你的同伴,那个女人,在死前说,我永远不会知道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门。”
张越盯着他的眼睛。
“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这是什么门的钥匙,我可以帮你向上面申请宽大处理。”
男人缓缓抬起头,看了看桌上的钥匙,又看了看张越。
他的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你想要?给你。”
他说完,就再次闭上了嘴,任凭张越如何追问,都不再有任何反应。
张越拿着钥匙走出审讯室。
老孙迎了上来:“他说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给了我一个答案。”
张越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他不怕我拿到这把钥匙。说明,就算我拿着它,也找不到那个‘门’。”
小刘在一旁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啊越哥?时间快来不及了!”
张越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钥匙没有编号,那个男人撬不开嘴,女人也死了。
线索好象都断了。
不对。
一定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
衔尾蛇……钥匙……那个樱花国秘书……火车站!
他猛的转过身。
“孙哥,小刘,跟我走!”
“去哪儿?”
“火车站!”
……
深夜的东海火车站,行李寄存处。
一排排老旧的铁皮柜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冰冷。
张越带着老孙和小刘赶到这里时,庞国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张越,你半夜三更把我叫到这里来,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处长,这把钥匙,很可能是用来开这里的寄存柜的。”张越举起手里的钥匙,语气异常肯定。
庞国庆看着他。
“这里的寄存柜,少说也有几百个。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就凭你的猜测?”
“对,就凭我的猜测。”张越直视着他,“整个案子,都和火车站有关。从列车,到广场。这里是情报和物资流转最密集的地方。如果我是他们,需要一个安全、匿名、又能随时存取东西的地方,火车站的寄存柜是最好的选择。”
庞国庆被他的话噎住了。
他盯着张越看了半晌,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今天就陪你疯一次。”
“找!”
他对着身后的两个干警下令。
“一个一个给我试!我就不信,今天还真能让你蒙对了!”
张越拿着那把唯一的钥匙,走到第一排寄存柜前。
他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了第一个锁孔。
插不进去。
第二个。
还是插不进去。
第三个,第四个……
一整排柜子试完,没有一个能对上。
小刘的额头开始冒汗。
老孙的表情也变得凝重。
庞国庆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但脸色越来越难看。
张越走到第二排。
他继续试。
“咔哒。”
钥匙插进去了。
小刘和老孙的眼睛瞬间亮了。
张越用力一拧。
拧不动。
锁芯不对。
他拔出钥匙,继续试下一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三排……失败。
第四排……失败。
一个小时后,他们试过了近两百个柜子,无一成功。
只剩下钥匙插入锁孔,又被拔出的单调声音。
当张越试完最后一个柜子,依旧无法打开时,他握着钥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庞国庆走了过来。
他没有发火,只是平静的看着张越。
“张越,你的运气,用完了。”
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摆了摆手。
“收队。”
“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由我亲自接手。你,马上给我回去写报告,停职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