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队。”
庞国庆的声音传来,寄存处里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小刘和那两个被叫来的干警低着头,不敢说话,默默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老孙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张越,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
两百多个柜子,一个一个的试过来。
希望,就这么一点点的没了。
张越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已经不热的黄铜钥匙。
失败了。
“你,马上给我回去写报告,停职反省。”
庞国庆的话是对着张越说的,话说得很死。
他转身就走,好象多看张越一眼都烦。
“处长!”
张越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庞国庆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还有事?”
“越哥,你什么意思?处长那边……”小刘很着急。
张越没理他,而是转过身,在大家不解的目光中,大步追向了刚刚下达命令、还没走远的庞国庆。
“处长!”
庞国庆正在气头上,听到张越的声音,更不耐烦了:“张越,你还想干什么?是不是非要我给你办个手续送去纪委你才甘心。”
张越在他面前站定,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说道:
“处长,我申请,立刻恢复对嫌犯的二十四小时跟踪监视。”
庞国庆气笑了:“理由呢?还用你那可笑的直觉?”
“不。”张越摇了摇头,然后猛的抬头,目光紧紧的盯着庞国庆,“就凭我们找错了地方。那把钥匙,开的是火车站的货运仓库。”
“什么?”这一刻,不只是庞国庆,连旁边准备收队的老孙和小刘都愣住了。
“旅客用寄存柜,但‘衔尾蛇’是走私组织,他们运的是货。”张越语速很快,逻辑却很清淅,“大宗货物,走的一定是货运渠道。嫌犯现在出去,唯一的目标就是去取回那批货。我们只需要跟着他,就能人赃并获。”
庞国庆脸上的怒气转为了疑惑。他死死的盯着张越,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是在胡说还是真的有所发现。
张越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再次重复:“处长,这是我们的机会。请立即下令。”
他这是在当着所有下属的面,用一个很有可能的推论,将庞国庆逼到没有退路的地步。
庞国庆的胸口快速起伏,几秒钟后,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批准!我亲自带队!但张越,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这次再出错,你就给我滚出警队。”
命令一下,队伍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期待。
半小时后,市局后门。
那个男人被两个警察带了出来。
“你可以走了。”
男人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转过头,目光越过警察的肩膀,看向了站在不远处车边的张越,以及张越身边脸色不好看的庞国庆。
他的嘴角,又扯出那个嘲讽的笑容。
他无声的动了动嘴唇,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说什么?”庞国庆皱眉问道。
“他说,游戏结束。”张越的眼神很平静,“不,处长,游戏才刚刚开始。”
一辆不起眼的蓝色帆布卡车悄悄的滑出后门,远远的跟在了男人身后。
车厢里,庞国庆、张越、老孙、小刘,还有两名刑警,全都挤在车厢里,紧盯着前方。
“他换衣服了。”小刘通过后窗的缝隙低声报告。
男人钻进一条小巷,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还戴上了帽子,想混进夜色里。
“有点反侦察意识,但不多。”张越的语气很平淡。
庞国庆没说话,但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张越的侧脸。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的路线,证实了张越的猜想。
他绕了几个大圈子,最终的目标,是火车站的北侧。
那里,是铁路货运区。
“他进去了!”
男人在一处围墙的豁口处闪身钻了进去。
卡车停在远处的阴影里。
庞国庆看向张越,用眼神询问下一步怎么办。
“他一个人,不知道具体位置,也需要找。”张越分析道,“我们不能惊动他,但也不能让他先找到。”
他转向庞国庆:“处长,需要您的支持。派两个人去调度室,以夜间安全检查的名义,把货场的巡逻队全部调到外围去,给我们清出内核区。”
庞国庆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尤豫,拿起对讲机低声下达了命令。
很快,货场里手电筒的光柱开始向外围移动。
“走!”
张越一挥手,带头跳下卡车,几人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庞大的货运场。
借着成排货柜的掩护,他们很快就在一片存放杂货的露天货区,看到了那个正在偷偷摸摸找东西的男人。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庞国庆也紧张起来。张越的推断已经对了一半,但最关键的,还是那把钥匙。
“他在找记号。”张越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庞国庆解释,“那个女人负责藏,他负责取。现在女人死了,他只能靠他们之间约定的暗号来找。”
“我们不能让他找到。”张越说,“一旦他找到了,他肯定会立刻销毁或者转移。我们必须在他之前找到。”
“上百个箱子,怎么找?”庞国猜疑的问。
“看编号。”
张越的目光在那一排排木箱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每个箱子侧面喷涂的白色编号上。
编号……钥匙……衔尾蛇……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里冒了出来。
他不再看那个男人,而是拿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光柱贴着木箱的侧面,仔细的扫过那些白色的喷漆编号。
庞国庆、老孙和小刘都紧张的看着他。
他们不明白张越在干什么,但他们选择相信他。
“8301……”
“9527……”
“7749……”
一个个编号看过去,都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就在这时,张越的手电筒停住了。
光柱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木箱上。
庞国庆凑过去,看清了上面的编号:“6098?有什么问题?”
“处长,您再仔细看看。”
张越的声音有些发颤。
在场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这不是数字。”张越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这根本就是一幅画。”
“你们看,‘9’是蛇的头,‘6’是蛇卷曲的身体,‘0’是它张开的嘴……”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了那个‘8’上。
“而这个‘8’,就是它正在吞食的,自己的尾巴!”
衔尾蛇。
这个发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普通的编号,再也无法把它看作是数字。
那分明就是一条正在吞噬自己的蛇。
不远处,那个男人还在焦急的查找着。
而这边,张越已经走到了那个木箱前,找到了挂在箱子上的那把大号的黄铜挂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手上。
张越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了那把之前被认为是没用的钥匙。
他看着庞国庆,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钥匙缓缓的插了进去。
严丝合缝。
庞国庆的瞳孔猛的一缩。
张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不再尤豫,握住钥匙,在所有人摒息的注视中,用力一拧。
“咔哒。”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安静的货场里格外清楚,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特别是庞国庆。
这一声轻响,象是在无声的反驳他之前的每一个判断。
他看着张越,脸上的表情从不信到震惊,最后只剩下说不出的复杂。
运气?
这他妈的哪里是运气。
这叫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