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越看到了图纸上的字,他的瞳孔一缩。
这压根不是什么样品。
这是录像机内核技术的图纸,在八十年代,这个技术是很厉害的。
他慢慢地抬起头,眼神很吓人,就那么看着黄牙的脸。
“录像机内核技术……你们老板胆子挺大啊。”
黄牙“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浑身都在抖,抖得特别厉害。
“警官!警官你饶了我吧!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个啥东西啊!”
他都快哭了,使劲地磕头,还说:“老板就跟我们说是个样品,说比黄金还贵,让我们小心点,真的!我发誓,我要是知道这是国家不让搞的东西,我肯定不敢带啊!”
“你不知道?”张越接着说,“那东海的黑豹,他为啥会知道呢?”
黄牙一下子就不哭了。
他想明白了。
黄牙他们就是个跑腿的,但是那个叫黑豹的是知道的。
这就说明,黄牙老板他们公司里,有内鬼。
“警官,这……这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另一个倒爷也抖着说。
“闭嘴!”
张越喊了一声,然后他蹲下来,看着黄牙的眼睛说。
“你想活命的话,就听我的安排。”
张越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那些图纸和电路板又用油布包好了,塞进了那个帆布包里,还把拉链拉上了。
他心里在想事。
他想,如果按照规定,现在就把人和货都扣下来,等天亮了就交给地方的公安局。
那结果是啥呢?
结果就是自己能立个大功,转正肯定没问题了。
但是,这批图纸呢,就会被一层层报上去,最后就锁在哪个文档室里,变成没人管的文档了。
然后那个跑掉的黑豹,还有倒爷老板公司的那个“内鬼”,就都找不到了,线索也就断了。
这不划算。
不!
他想,我重生回来,可不是为了拿个三等功的!
这个图纸就是个鱼饵!
黑豹、倒爷老板、内鬼,他们都是鱼!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把鱼饵交上去,而是要用这个鱼饵,把所有的鱼都钓出来!
他要破一个大案子,一个有境外技术走私、有内部泄密、还有黑社会抢东西的惊天大案!
这个功劳就大了,他能升得很快!
于是,他站了起来,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很吃惊的决定。
“所有东西都放回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啊?”黄牙没搞懂。
远处的马国栋和王芳也都没搞懂。
“张越!你乱说什么呢!”马国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上来说:“这是赃物!这是证据啊!你想干嘛?你想包庇他们吗?!”
“马师傅,”张越的眼神很平静,有点吓人,“按规矩,我们现在该咋办?”
“那肯定是等天亮,然后联系前面的车站,把人和货都交过去!”马国栋很着急地说。
“然后呢?”张越又问,“黑豹的人跑了,他们能拉倒吗?内鬼还在货主那边呢。我们这等于就抓了几个运货的,还把大鱼都吓跑了。这算什么功劳?”
马国栋不知道说啥了。
张越就凑近他,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马师傅,你好好想想,黑豹为啥知道货在这里?因为有内鬼!我想把那个鬼给引出来!”
“这个就叫‘放长线,钓大鱼’!我现在把货扣了,线不就断了嘛。“
“只有让这批货继续运,才能让黑豹继续来抢,让内鬼继续暴露自己,最后才能把他们一锅都给端了!”
“你说,到时候人赃并获,功劳大,还是现在抓几个小喽罗的功劳大呢?”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张越看着他的眼睛说,“马师傅,你反正快要退休了,就想安安稳稳的。我还年轻,我想拼一把!这个事情我来负责!要是出事了,责任都是我的!要是立功了,荣誉也有你一份!”
马国栋听了很生气,也很矛盾。
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个小年轻在玩火,这个火太大了!
他使劲摇头:“不行!这肯定不行!你这是赌博!我不能看着你……”
然而,张越打断了他的话,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他声音更低了,但是很有力气:“我记得你儿子去年考大学,就差了三分,对吧?今年还在复读,压力肯定很大。”
马国栋死死地看着张越。
张越说话也很直接:“如果我现在把货扣了,交上去,我最多就是个三等功,提前转个正。这点功劳,想帮你儿子,那是不够的。”
“但是如果……我破的案子,是跟境外势力有关系、跟内部泄密有关系、数额还特别大的国家技术走私大案子呢?”
张越笑了笑,说:“你猜猜,这么大的功劳,能不能让你儿子在明年政审的时候,拿到‘重大立功人员子女’的加分?这三分,我帮你补上,你看够不够?”
这话让马国栋很震惊,他被说服了。
这已经不是立功了,这是一个交易,他没法拒绝的交易。
张越就是算准了他这个人。
马国栋嘴唇抖了半天,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最后没办法了,只好从牙缝里说:“你……你好自为之……出了事,你就别说认识我!”
他说完,气得拉着王芳,“我们走!”
王芳很担心地看了看张越,还是被马国栋给拖走了。
现场就剩张越和那几个倒爷了。
“警官……您……您到底要干什么啊?”黄牙抖着声音问。
“我不想干什么,”张越的语气很冷,“我就是想抓坏人。现在呢,你们,还有你们的货,都是我的鱼饵。”
“从现在开始,你们得配合我。配合我把后面的人都钓出来,你们就算立功了,可能能判得轻一点。要是不配合的话……”
张越没把话说完,但是他的眼神很吓人,比外面的天还黑。
黄牙抖了一下,他知道,他没得选了。
“警官!我们配合!我们都听您的!”
“很好。”张越点了点头,“把现场收拾干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倒爷们马上就开始收拾东西。
十几分钟以后,列车又慢慢地开动了。
在餐车里,张越给自己倒了杯水,看着窗户外面的夜色。
他知道,从他做了这个决定以后,他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乘警了。
他现在是一个下棋的人了,用这趟车,用这批图纸,他布了一个很大的局。
马国栋远远地坐在角落里,手里的搪瓷缸子都快被他捏坏了。
“放长线,钓大鱼……”他自己小声说着,眼神里有害怕,也有震惊。
但是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和恐惧,因为他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他干了一辈子警察,抓的都是些小偷。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出手就要搞个大布局,要把天都捅个窟窿。
他突然明白了,张越说的是对的。
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而这个叫张越的年轻人,他不但不守规矩,他还要把人心当成棋子!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当个普通人。
他要当的,是那个下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