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还算冷静的旅客也骚动起来。
“张警官……”王芳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怕,有我。”
他松开王芳,在她背上拍了拍。
拉紧急制动阀,司机室没反应。
这不是故障,是有人劫车。
“马师傅,大家都先冷静!”
“我有个建议,先拿手电!马师傅麻烦去把休息室的门锁死,任何人叫门都不要开!”
“啊?哦,哦好!”
马国栋象是找到了主心骨,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摸索着去找手电和钥匙。
“王芳,你也回休息室,跟马师傅待在一起。”
“那你呢?”王芳脱口而出。
“对不起,我是乘警。”
张越说完,不再尤豫,从腰间抽出自己的手电,“啪”的一声打开。
一道光柱刺破了黑暗。
“都别慌!待在自己的座位上别动!”
“我是本次列车的乘警!重复一遍,待在原地,不要乱跑!”
就在这时,车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张越立刻将手电光照向窗外。
光柱中,几个人影正沿着铁路的碎石路,快速的从车头向车厢中段移动。
他们都穿着深色衣服,头上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不止几个。
黑暗中,影影绰绰,起码有十几个!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中间的卧铺车厢。
“咣当!”
一声金属撞击声从不远处的车门传来。
他们想上车!
张越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刻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张越,别去!危险!”
身后传来马国栋的惊呼。
张越没理会。
他很清楚,一旦被这群人冲上车,在封闭的车厢里,手无寸铁的旅客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到时候,他将失去对局面的控制。
他必须把他们堵在车外。
光柱晃动,他看清了。
在7号和8号车厢的连接处,一个车门正在被从外面用撬棍暴力的开启。
车门已经被撬开一道缝隙。
一只手从缝隙里伸了进来,试图去拨动里面的门锁栓。
张越一个箭步冲过去,抬起右脚,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门缝狠狠踹了出去!
“砰!”
“啊——!”
门外传来一声惨叫。
那只伸进来的手被门和门框的钢板硬生生夹住,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楚。
“妈的!里面有警察!”
“给我把门撞开!”
外面的人反应过来,咒骂声和更猛烈的撞门声同时响起。
“砰!砰!砰!”
车门在剧烈的撞击下不断颤斗。
张越用肩膀死死抵住车门,他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他迅速用手电扫了一眼周围。
几个年轻的男旅客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正探头探脑的看着,脸上满是恐惧。
“过来帮忙!”
“想活命的就过来把门顶住!”
几个人被他吼得一哆嗦,互相对视一眼,终于有一个胆大的青年咬着牙冲了过来,学着张越的样子用后背抵住车门。
有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也壮着胆子跟了上来。
有了四五个人的力量,车门暂时稳住了。
但张越知道,这不是办法。
对方人多,而且肯定带着工具。
他大脑飞速运转。
为什么劫车?
如果是刀疤的同伙报复,目标应该是他,或者乘警组。
但这伙人装备精良,行动统一,目标明确的扑向卧铺车厢,更象是冲着某件东西或者某个人来的。
人、货、钱……
重生前的记忆在他脑海中闪过。
是那几个倒爷!
电子表,喇叭裤,邓丽君的磁带……不,不止这些。
其中那个黄牙倒爷吹牛时,眼神闪铄,显然有所保留。
这趟在线的倒爷,带的东西不可能象他们说的那么简单。
“顶住!我去找东西!”
张越对那几个帮忙的旅客喊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
他穿过一节车厢,准确的找到了那几个倒爷所在的卧铺隔间。
手电光照进去,隔间里一片狼借。
那几个倒爷正手忙脚乱的把自己的大帆布包往床底下塞,领头的那个黄牙倒爷脸上全是冷汗,看到张越的光照过来,腿都软了。
“警……警官……”
张越的眼神冷了下来。
“外面的人,是冲你们来的吧?”
他直接开口。
黄牙倒爷的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警官,不关我们事啊!我们就是做点小生意……”
另一个倒爷还想狡辩。
“闭嘴!”
张越向前一步,那气势让倒爷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盯着黄牙,一字一句的问:
“你们的包里,到底有什么?”
外面的撞门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金属切割的刺耳噪音。
黄牙再也撑不住了。
“警官!救命啊警官!”
他“噗通”一声差点跪下,“是样品!是电子厂的样品!我们老板花了大价钱托我们从广州带回东海的!”
“什么样品?”
“我不知道啊!就是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盒子,说比黄金还贵!外面的人肯定是冲这个来的!”
黄牙带着哭腔说。
张越明白了。
这不是抢劫,是冲着生意来的截胡。
八十年代,信息闭塞,想搞到南方最新的电子产品样品进行仿制,靠的就是这种灰色渠道。
“想活命,就听我的。”
“现在,把你们所有的包都拿出来,堆到那个被撞的车门口,堵住!”
“啊?那我们的货……”
“货重要,还是命重要?”
张越反问。
几个倒爷脸色变了又变。
“快!”
在张越的催促和外面越来越近的危险下,他们终于不再尤豫,扛起自己沉重的帆布包,跟着张越冲了过去。
来到被撞击的车门前,张越指挥道:
“把包全堆在这里!用皮带把它们捆在栏杆上!快!”
倒爷们和那几个帮忙的旅客一起动手,几个人合力将十几个装满货的帆布包堆在了门后,成了一道临时的墙。
“刺啦——”
外面的人似乎是用切割机切开了门锁,车门猛地被拉开一条大缝!
但迎接他们的,是堵得严严实实的货物。
“妈的!怎么回事!”
“烧!用火烧了这些布!”
外面传来一个狠厉的声音。
张越心里一紧。
这些帆布包一旦被点燃,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你们几个,继续顶住!”
张越对黄牙几人说完,转身就走,方向是另一端的车门。
他找到王芳和马国栋所在的休息室,敲了敲门。
“是我,张越,开门。”
门开了,马国栋和王芳正一脸紧张的拿着手电筒。
“张越,怎么样了?”
“马师傅,把你的枪给我吧。”
张越伸手。
马国栋一愣,“你要干什么?规定不能……”
“外面十几个人,带了切割机,下一步可能就要放火。”
“麻烦你守在这里,保护好旅客和列车员。就让我出去,解决他们。”
马国栋尤豫了不到两秒,默默的从腋下枪套里拔出54式手枪,连同一个备用弹匣,一起塞到张越手里。
“同志注意安全。”
张越接过枪,熟练的打开保险,拉了下枪栓。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芳。
张越对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消失在车厢里。
他没有从被堵住的车门出去,而是来到了车尾的最后一节车厢。
这里是行李车,没有人。
他悄无声息的打开了车门,一阵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
他闪身落车,蹲在铁路的路基下面,将自己隐入黑暗。
外面的匪徒,大部分都集中在7号车厢门口,正想办法处理那个货物壁垒。
有两个人,在车头和车尾放哨。
张越的目标,就是从车尾开始,一个个的,把他们全部解决掉。
他利用火车巨大的阴影,悄无声息的靠近了车尾的那个哨兵。
那人正叼着烟,百无聊赖的看着远处的同伙。
他毫无察觉,张越已经摸到了他身后。
张越从背后猛地扑上,左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右手的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颈上。
“唔!”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张越把他拖到更深的黑暗里,继续向下一个目标摸去。
整个过程精准又高效,象是重复了无数遍的训练。
十分钟后,当匪徒的头目发现自己派出去的四个哨兵全都无声无息的消失时,他终于感到了不对劲。
“老三!老四!回话!”
他对着黑暗喊道,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他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不对!所有人,先撤!撤回车头!”
他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然而,已经晚了。
“想走?”
不远处的黑暗中,一道手电光突然射来,直晃他们的眼睛。
是张越。
“警察?”
“妈的,弄死他!”
一个匪徒仗着人多,挥着手里的钢管就朝张越冲了过去。
“砰!”
一声枪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匪徒惨叫一声,抱着大腿倒在地上。
张越开枪了。
他打的是腿。
这一枪,打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剩下的匪徒全都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他们只是求财的,没人想把命丢在这里。
“把东西放下,抱头,蹲下!”
匪徒头目脸色阴晴不定。
他忽然把手里的撬棍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野地里跑。
“跑!”
他一声大喊,剩下的人也反应过来,扔下工具,四散奔逃,转眼就消失在夜色笼罩的田野里。
张越没有去追。
对方人多,地形不熟,穷寇莫追。
他走到那个被打中腿的匪徒面前,用枪指着他的头。
“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痛得满头大汗。
“是……是黑豹哥!是东海的黑豹哥!”
张越的眼睛眯了起来。
黑豹,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是八十年代末在东海市出名的人物,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没想到现在就已经冒头了。
他看着地上的撬棍和切割机,又回头看了看安静的列车。
事情解决了,但张越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黑豹费这么大劲,在铁路上劫车,就为了一个电子厂的样品?
这成本也太高了。
他回到车上,黄牙那几个倒爷看到他,象是看到了救世主,差点又跪下。
张越没理他们,径直走到那个他们拼命保护的帆布包前。
“打开。”
黄牙尤豫了一下,还是哆哆嗦嗦的拉开了拉链。
里面确实都是电子表和牛仔裤。
张越伸手进去,在最底下摸索。
很快,他摸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方方正正的硬物。
他拿了出来,当着黄牙的面,扯开了油布。
油布里面,不是什么电子样品,而是一叠叠用塑料纸封好的图纸,还有几块焊接得乱七八糟,但明显是内核部件的电路板。
图纸的封皮上,印着几个日文。
“株式会社……录像机……内核控制模块……”
张越看着图纸上的字,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样品。
这是八十年代最尖端的技术之一——录像机生产线的内核技术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