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用又怕又敬的眼神看着张越。
张越没理会众人,他的眼神扫过现场,立刻开始处理这片烂摊子,冷静的发出一连串指令。
“马师傅!你知道车的复位位置。”
“请你去7号车厢连接处,把被拉下的紧急制动阀手动复位!逆时针拧到底!”
马国栋被他这声爆喝吼得一个激灵,常年工作的肌肉记忆终于被唤醒,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
“王芳!”
张越又转向女列车员,“去找列车长,用乘务室的备用电话联系司机!告诉他,7号车厢制动阀要复位了,可以准备给制动主管路重新充风了!”
“好……好的!”
王芳立刻跑向乘务室。
最后,张越的目光落在那扇变形的车门上,以及旁边那群吓得腿软的倒爷。
“还有你们!不想被关在半路喂狼,就都给我动起来!”
“把你们所有的皮带、背包带、捆货的绳子都解下来!把这扇门和旁边的扶手给我捆死!捆到苍蝇都飞不进来为止!”
黄牙等人这才反应过来,为了活命,纷纷手忙脚乱的解皮带、拆绳子,在那几个之前帮忙顶门的青年带领下,七手八脚的开始加固车门。
张越自己则站在车厢中央,冷静的调度着一切。
过了几分钟,马国栋气喘吁吁的跑回来:
“复位了!”
与此同时,车门也被各种带子捆了个结实。
又过了几分钟,王芳也跑了回来,脸上带着喜悦:
“联系上司机了!他说主管路压力正在缓慢回升,十分钟后就能恢复动力!”
直到这时,张越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从惊恐、麻木,到动手自救,此刻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旅客们,他知道,是时候安抚大家了。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了车厢的中央信道。
“各位旅客,我是本次列车的乘警,张越。”
“就在刚才,我们共同经历了一场由犯罪团伙发起的抢劫。大家受惊了。”
他直接承认了事实,这反而让有些骚动的人群安静下来。
“在几位勇敢旅客的帮助下。”
“匪徒已经被我击退,他们的阴谋没有得逞。”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个团伙还有同伙在逃。为了抓住他们,也为了保护各位不被报复,我需要大家的配合。”
“从现在起,一直到终点站,希望大家不要再公开讨论这件事。”
“如果有人问起,就统一说,列车碰上了盗抢团伙,已经被乘警及时制止。”
“不要提枪声和其他细节。这是为了方便我们警方后续的抓捕,更是为了你们自己的人身安全。”
这番话说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向那几个帮忙的青年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谢谢你们。你们是好样的。”
处理完这一切,张越才转身走向餐车,而旅客们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餐车里,张越径直走到那几个倒爷的隔间门口,靠在门框上。
“明天到了东海,你们该干嘛干嘛。”
黄牙浑身一颤,抬头哆嗦着嘴唇:
“警官……那黑豹的人要是再来……”
“他会来的。”
“他这次不动手,下次也会动手。”
“所以,你们要做的,就是象以前一样。但是,从现在开始,你们去哪,见了谁,说了什么话,都要想办法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看着黄牙几人惨白的脸,声音冷了下来: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报警,或者跑路。不过我提醒你们,这批货是赃物。”
“你们是走私人。我是乘警。你们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你们抓回来。到时候,罪加一等。”
黄牙立刻凑到门口,用气声说:
“警官,我们听您的!我们一定配合!”
“你们老板叫什么?厂子在哪?电话是多少?”
黄牙把所有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很好,”张越记下信息,“把你们的交货地址和联系方式写给我。记住,你们现在是替我引出那条大鱼的诱饵,要是敢自己跑,下场只会更惨。”
说完,他关上了隔间的门,转身走回餐车。
王芳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过来:
“张警官,喝点热水吧。”
“谢谢。”
张越接过杯子,热量从指尖传来。
“你……你真的要利用他们去钓那个‘黑豹’吗?”
王芳咬着嘴唇问,“那些人……都是亡命徒。”
张越看着她眼睛里的担心,反问道: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找上这趟车?”
王芳一愣:
“为什么?”
“因为这条在线,有内鬼。”
“黑豹能精确知道这批货在哪个车厢,甚至知道乘警只有两个人。”
“你说,如果没有内鬼,他们敢这么嚣张吗?”
王芳的脸瞬间白了。
“所以,我要做的,不只是抓一条‘黑豹’。”
“而是要把藏在铁路系统里的这伙人,全部揪出来。”
王芳震惊得说不出话,她再看向张越时,眼神已经从单纯的担心,变成了敬畏和崇拜。
张越朝她点了点头:
“放心,我有分寸。这些事,你知道就行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马国栋走了过来,死死盯着张越:
“张越,你过来一下。”
车厢连接处,风很大。
“再给你考虑清楚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马国栋声音紧绷,“你真的把事情捅到天上了!”
“我知道。”
张越很平静。
“你知道?”
马国栋气得笑了起来,“我还是想了想,你拿什么保证你能控制住局面?就凭你一个人?一把枪?黑豹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张越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
“马师傅,责任我一个人扛。但功劳下来,我保你儿子那三分,我帮他补上。”
马国栋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象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眼神很复杂。
“你好自为之。”
最终,他只剩下这句无力的话。
天,渐渐亮了。
广播里响起列车员柔和的声音,通知旅客,前方到站,东海站。
火车缓缓驶入站台。
黄牙和他的同伙们第一个挤下了车,回头看了一眼张越,赶紧低下头混入人流。
马国栋第二个落车,他没打招呼,只是叹了口气,驼着背走了。
王芳和几个列车员走了过来,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张警官,我们知道该怎么说。”
所有人都走了,张越最后一个走下站台。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朝着铁路公安处的办公楼走去。
他刚走进大门,就被传达室的同事李哥叫住了。
“哎,张越?你可算回来了!”
李哥跑了过来,神色古怪的看着他。
“怎么了,李哥?”
“你快去一趟庞处长办公室吧,”李哥压低声音说,“处长从早上来就念叨你呢,让你一回来就马上去见他。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