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巨响震得脚底下的碎石都在跳。
林七夜反应极快，几乎是响声传来的瞬间，脚掌猛地一踏地面。
嗡——
一道淡金色的涟漪以他为中心，瞬间向四周炸开。
“奇迹”领域的力场像是一只倒扣的大碗，硬生生把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浪给顶了回去。
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尘土的腥气。
“老林，稍微收着点。”
吴痕被这金光晃得眯了眯眼，伸手掸了掸衣领上的灰，
嘴里叼着的烟差点被气浪给冲掉，
“这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在搞核试验。”
“那两个老太婆是在做手术还是在拆迁？”
林七夜没理会吴痕的调侃，那双仿佛蕴含着星夜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被落石封死的洞口。
他维持着领域的输出，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不仅是消耗大的问题，更是一种源自直觉的不安。
“这不是神力对撞。”林七夜的声音绷得很紧，
“这是某种规则崩断的声音。”
他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诗寇蒂。
小女孩此刻没再蹦跶了。
她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旁，那双原本天真烂漫的大眼睛此刻黯淡得像两块磨损的玻璃。
她死死攥着裙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喂，小丫头。”
吴痕察觉到了不对劲，几步跨到她面前，语气也没了之前的散漫，
“里面到底在干什么？刚才那声响是怎么回事？”
诗寇蒂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的一株枯草。
“说话。”林七夜撤掉了部分领域威压，但语气依旧严厉，
“布拉基要是死在里面，你们阿斯加德就等着给诸神黄昏提前剪彩吧。”
诗寇蒂的身子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竟然挂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悲凉。
“没用的……”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什么没用？”吴痕皱眉，
“你是说手术没用，还是布拉基没救了？”
诗寇蒂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声音颤抖着说出了那句足以颠覆一切的话：
“分离仪式……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林七夜瞳孔猛地一缩，“你说什么？”
“伊登姐姐的灵魂……”
诗寇蒂指了指那个封死的洞口，眼圈瞬间红了，
“从来就不在布拉基大叔的身体里。”
“从来没有。”
空气瞬间凝固。
吴痕脸上的痞气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捏在指尖，却忘了掐灭。
“等等，让我捋捋。”吴痕指着洞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荒谬的不可置信，
“你是说，那两个老太婆，还有那个耶兰得医生，都在骗布拉基？”
“告诉他老婆在他身体里，让他哪怕把自己剖开也要把老婆救出来，结果……里面是空的？”
“嗯。”诗寇蒂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她们现在在里面干什么？”林七夜的声音冷得像冰窖，
“既然没有灵魂，她们在分离什么？”
“在演戏。”
诗寇蒂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
“如果不这么做，布拉基大叔早就疯了。”
“姐姐们说，必须给他一个‘希望’，哪怕是让他死在手术台上，也比让他面对真相要仁慈……”
“仁慈个屁！”
林七夜猛地爆了一句粗口，平日里的沉稳修养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脑海里闪过布拉基那张涕泗横流的脸，
闪过他为了那盆花跟人拼命的样子，闪过他被拖走时眼里重新燃起的那种病态的光。
那是把一个人推下悬崖前，特意告诉他下面有张网，等他跳下去才发现，下面只有尖刀。
“这是谋杀。”吴痕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杀人诛心啊。”
“这特么比直接宰了他还恶心。”
“所谓的命运女神，就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身上那股子懒散劲儿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锋利。
“老林，这事儿咱们管定了。”
林七夜没说话，但他手中的直刀已经开始发出嗡鸣，苍蓝色的火焰在刀鞘里躁动不安。
“姐姐们……其实早就知道真相。”
诗寇蒂看着两人杀气腾腾的背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们只是想让这一场‘黄昏’，来得晚一点，哪怕是用谎言……”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骤然从封闭的山洞深处传出。
那声音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甚至不像神明。
那是一种灵魂被生生撕裂，发现自己拥抱的是虚无时，爆发出的最原始的崩溃。
惨叫声戛然而止。
山洞外，死一般的寂静。
林七夜和吴痕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心惊。
这声音……不是布拉基被杀了。
是他的心死了。
轰隆隆——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更加剧烈，
挡在洞口的巨石竟然在这股绝望的声浪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丝丝缕缕黑红色的气息顺着裂缝渗了出来，那是比深渊还要浑浊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