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阿斯加德掌管命运的三女神——乌尔德、薇儿丹蒂，
还有那个看上去永远只有几岁大的诗寇蒂。
布拉基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原本那种死寂的绝望瞬间被一种病态的狂热取代。
他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鞋底在碎石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那盆鳞托菊被他单手死死扣在腰侧。
“乌尔德！你是‘过去’！你什么都知道！”
布拉基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
他根本不管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神威，
只想从那位面容冷峻的年长女神嘴里撬出一个答案。
“告诉我，伊登去哪了？”
“这封信是假的对不对？那堆花也是假的对不对？她只是躲起来了……”
乌尔德停下脚步。
她那双仿佛看透了万古岁月的眼睛，冷漠地扫过布拉基满是泪痕的脸。
没有怜悯，没有厌恶，就像是看着一块路边的石头。
“闭嘴，噪舌。”
乌尔德抬起手。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效，也没有繁复的魔法吟唱。
她只是隔空轻轻一按。
布拉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
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那盆鳞托菊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眼看就要摔个粉碎。
一只手稳稳接住了花盆。
吴痕单手托着花，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嘴里的烟蒂还没吐掉，眼神却冷得吓人。
“几位，这就有点不讲究了吧？”
吴痕把花盆随手搁在旁边的断墙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身形微微一侧，挡在了昏迷的布拉基身前，
“跑到精神病院的地盘，打晕我们的病人，连个招呼都不打？”
林七夜站在吴痕身侧，直刀已经出鞘半寸，刀锋在昏暗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寒光。
“给我一个理由。”
林七夜盯着乌尔德，声音不大，但那是诸神精神病院院长的威压，
“否则，今天谁也带不走他。”
乌尔德没说话，甚至懒得看林七夜一眼。
倒是站在中间的薇儿丹蒂叹了口气，她掌管“现在”，看起来稍微好说话那么一点点。
她往前走了一步，视线在林七夜和吴痕身上扫了一圈。
“林院长，这事儿跟你们病院没关系。”
薇儿丹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
“我们是在救阿斯加德。”
“救阿斯加德？”吴痕嗤笑一声，
“靠打晕一个只会弹琴写诗的废物？”
“他不是废物。”
薇儿丹蒂指了指地上的布拉基，语出惊人，“他是引信。”
林七夜眉头猛地一皱，“什么意思？”
“诗寇蒂在未来的碎片里看到了毁灭。”
薇儿丹蒂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恐怖的事实，
“诸神黄昏的第二次降临，源头就在他身上。”
“刚才他情绪失控的时候，原本稳定的命运线差点崩断。”
“扯淡。”
吴痕直接骂出了声，
“老林，你信吗？这货刚才除了哭得像个二百五，连点神力波动都没有。”
“他是源头？那我还是奥丁他爹呢。”
“信不信由你。”
乌尔德不耐烦地一挥衣袖，一股庞大的神力直接卷起地上的布拉基。
“带走。”
“站住！”林七夜手中直刀骤然出鞘，苍蓝色的火焰瞬间在大地上划出一道界线。
“林七夜，别犯傻。”
薇儿丹蒂深深看了他一眼，
“诗寇蒂的预言虽然只是碎片，但只要有一成是真的，阿斯加德就赌不起。”
“我们只是带他回去调查，如果他是清白的，自然会放人。”
话音未落，三女神的身影周围空间一阵扭曲。
那是高维度的神力传送，根本不讲道理。
“想跑？”
吴痕冷哼一声，脚下骤然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但他终究慢了一步，那团扭曲的空间像是肥皂泡一样瞬间破灭，
三女神连同布拉基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地狼藉。
“追。”
林七夜收刀回鞘，眼神锐利，“她们走不远，那个方向是智慧之泉的旧址。”
两人一前一后，在废墟间飞速穿梭。
越过那片枯死的果园，穿过迷雾笼罩的山谷，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然而，空地上并没有乌尔德和薇儿丹蒂的身影，布拉基也不知所踪。
只有那个最小的女神，诗寇蒂，正孤零零地蹲在路边的一块青石上，
手里抓着一根枯草，百无聊赖地晃荡着双腿。
看到林七夜和吴痕追过来，她也不跑，反而歪着头，
那双如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
“大哥哥，你们跑得好慢哦。”
这场面太诡异了。
前一秒还是神威如狱的绑架现场，下一秒变成邻家小妹的卖萌时刻。
吴痕停下脚步，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那两个老的呢？”
“姐姐们去干活啦，让我在这儿等你们。”
诗寇蒂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她们说林院长肯定会追过来，让我给你们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林七夜冷冷问道，
“解释你们怎么把我的病人当成定时炸弹？”
“不是当成哦，是他本来就是。”
诗寇蒂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那动作天真烂漫，嘴里说出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
“我看得到的。”
“那个大叔的脑袋里，有一团黑乎乎的线，一直连到天上，只要一拉，轰——大家就都死翘翘啦。”
吴痕皱了皱眉，“你看得到未来？那你看看我，我也能拉线吗？”
“你看不到。”诗寇蒂摇摇头，一脸认真，
“大哥哥，你知道为什么我能看到未来吗？”
没等吴痕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因为我想得快呀。”
“只要思绪跑得比光还快，我就能跑到时间的前面去，”
“捡起那些还没有发生的碎片。”
“虽然只是碎片，但很好玩的。”
吴痕心头微微一跳。
这逻辑……有点硬核。
不是玄学，是特么的相对论？
林七夜盯着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女孩，沉默了片刻，
忽然开口：“既然你能看到未来碎片，那你能不能看到……我的？”
诗寇蒂愣了一下。
她似乎没想到林七夜会问这个。
她背着手，蹦蹦跳跳地凑到林七夜面前，
仰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里，瞳孔忽然开始扩散，
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瞬间占据了整个眼眶。
四周的风停了。
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静止在半空。
诗寇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机械的冷漠。
她盯着林七夜的脸，嘴唇微微颤抖，发出的声音不再是稚嫩的童音，
而是某种重叠了无数声线的低语：
“你……站在灰烬中央。”
林七夜瞳孔骤缩。
“你浑身都是血……”
诗寇蒂的身体开始微微抽搐，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负荷。
“你在哭……然后……你杀死了神。”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林七夜和吴痕的脑海里炸响。
吴痕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杀死了神？
哪个神？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诗寇蒂眼中的墨色瞬间退去。
她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茫然地眨了眨眼，
那副天真烂漫的表情重新回到了脸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咦？大哥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诗寇蒂歪着头，疑惑地看着林七夜，“是不是饿了呀？”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绝对不是幻觉。
“走吧。”
诗寇蒂笑嘻嘻地转过身，根本不给他们追问的机会，蹦蹦跳跳地朝着山谷深处的迷雾走去。
“姐姐们在前面的泉水边等我们呢，再不快点，那个弹琴的大叔就要被扔进泉眼里洗脑子啦！”
吴痕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手却稍微有点抖。
他吐出一口烟圈，侧头看向林七夜，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凝重。
“老林，这小丫头片子……有点邪门。”
林七夜没说话，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他看着迷雾深处，那里仿佛真的有一片无尽的灰烬正在等待着他。
“跟上去。”林七夜的声音沙哑，
“不管未来是什么样，先把人抢回来。”
两人迈开步子，紧紧跟在那个哼着童谣的小女孩身后，一步步踏入那片未知的迷雾。
而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远处的山谷深处，
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正在缓缓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