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吐掉嘴里那根没点火的假烟：“老林，刚才那尊奥丁神像压得我嗓子眼发咸。”
“咱们真不打算从布拉基那儿掏点地牢的消息？”
“那傻子好歹是本地神，不比咱们瞎转悠强？”
林七夜盯着前方那座被黑纱笼罩的轮廓，眼神冷硬：“不能问。”
“布拉基现在的精神状态全靠‘伊登还活着’这个念头吊着。”
“一旦涉及到地牢这种敏感词，他那本就不稳定的认知会瞬间崩塌。”
“一旦他在病院里发疯，阿斯加德这边立刻就会察觉到精神波动，咱们的行踪就彻底炸了。”
“行吧，你是院长，你说了算。”
吴痕耸耸鼻尖，突然眉头一皱，猫着腰往侧方指了指，
“哎，你看那只小浣熊，鬼鬼祟祟地在那儿掏什么呢？”
顺着吴痕指的方向，林七夜看到病院走廊的尽头，
穿着定制小护工服的小浣熊正吃力地搬着个木凳子，
踩在上面，两只短胖的爪子拼命往布拉基门外的邮筒里掏。
“它在清理邮筒。”林七夜低声开口，脚步放轻跟了上去。
小浣熊动作极熟练，它飞快地把邮筒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羊皮纸卷出来，
胡乱往怀里的布袋里塞，一边塞还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
嘴里嘟囔着某种谁也听不懂的碎碎念。
吴痕低声嗤笑：“这小玩意儿业务挺熟练啊，瞧这手法，没个三五年的偷鸡摸狗干不出来。”
两人悄无声息地跟着小浣熊绕到了走廊拐角后的杂物间。
推开门的瞬间，吴痕到嘴边的调侃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卧槽……”
狭小的仓库里，成千上万封信件像小山一样堆到了天花板。
每一封信都被细心地用细绳捆扎，侧面贴着标签，标注着日期和年份。
从阿斯加德的极光年号，到现在的日期，严丝合缝，一封没少。
那一座“情书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荒诞，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小浣熊把刚掏出来的信往“新到”那一堆里一扔，
拍了拍爪子上的灰，叹了口气，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管家。
“老林，这全是那傻子写的？”
吴痕随手捞起一捆，看着上面熟悉的“伊登亲启”字样，啧了一声，
“这得写了多少年？整个病院合着都在陪他演戏啊。”
林七夜的手指掠过那些冰冷的纸张，目光微颤：“我以为只是李毅飞在打理，没想到这已经是这里的‘日常假象’了。”
“所有人都在供养他的幻想。”
“这种供养能撑多久？”扔回原位，眼神锐利，
“泡沫终究是泡沫，地牢那边的血腥味都快飘到这儿了，你觉得这假象还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林七夜没接话，转身走出仓库。
病院食堂的角落里，李毅飞正提着一壶不知道从哪儿倒腾来的果酒，对着两只空杯子发呆。
“喝点？”李毅飞见两人走过来，也没起身，只是把酒推了过去。
林七夜坐下，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下去，才让他那种压抑感稍微松动了点。
“布拉基最近的情绪波动很大。”李毅飞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语气平淡，
“他开始怀疑为什么邮筒总是满的，却从没有回信。”
“我们只能告诉他，伊登最近在果园里忙得连轴转，信件寄丢了。”
“但老林，这种话骗不了神明太久。”
“如果他的幻想碎了，会怎么样？”林七夜问。
“精神病院会多个疯神，阿斯加德会少个诗人。”李毅飞苦笑，
“最惨的是，他可能会尝试强行突破病院的禁制出去找人，到时候，谁也拦不住。”
林七夜捏着酒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通过‘分离心脏’的办法，把他的那部分痛苦强行剥离出来。”
“只要不记得伊登，他就不会疯。”
“你要剥离一个诗人的灵魂？”吴痕斜眼看着他，冷笑一声，
“老林，没了痛苦和思念，布拉基就只是个抱着木头架子的木偶。”
“这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林七夜沉默了，杯里的酒映出他焦虑的眉眼。
这种在真相与谎言之间的挣扎，比面对一个主神还要让他疲惫。
“算了。”
林七夜猛地起身，将杯中残酒饮尽，眼神恢复了那种手术刀般的精准与冷彻，
“既然布拉基动不了，那就换个人问。”
“换谁？”吴痕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伊登。”
林七夜转身向黑暗深处走去，
“三号病房那个，虽然没出过声，但她毕竟是‘青春女神’。”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夜风从阿斯加德的裂缝中吹进病院，带着散不去的焦虑。
两人穿过寂静的长廊，停在了那扇紧闭的黑色房门前。
林七夜的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像是某种木制品被按压的回响。
吴痕心头一跳，猛然回头。
远处的邮筒旁，本该在房间睡觉的布拉基正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他那把破旧的竖琴靠在腿边，枯瘦的指尖正温柔地抚摸着邮筒那冰冷的铁壳。
在昏暗的灯光下，布拉基慢慢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写满天真和痴呆的脸上，
此刻正挂着一抹诡异至极的微笑，那双浑浊的眼球里，哪里还有半点疯癫的影子？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