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痕捏着那张泛黄的信纸,手指在那行署名上摩挲了一下,
嘴角咧开一丝玩味的弧度:“布拉基?”
“这不是你那病院里那个整天抱着琴哼哼唧唧的诗神吗?”
“这字儿写得倒是挺娟秀,跟个大姑娘似的。”
“给我。”林七夜伸手接过信纸,眉头微微皱起。
信纸并不新,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毛边,
像是被人在怀里揣了很久,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借着阿斯加德昏暗的天光,那上面的字迹显得格外刺眼。
“亲爱的伊登:
阿斯加德的冬天太长了,长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冻脆。
但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你金苹果园里的那棵老树抽了新芽。
我想你了。
这里的医生说我还需要观察,但我感觉好多了。
真的。
我想给你写首歌,旋律就在嘴边,全是春天的味道。
等我出院了,我就带着这首歌回去,到时候我们在树下……”
吴痕凑过来扫了两眼,啧啧两声:“老林,这不对劲啊。”
“伊登?那个青春女神?”
“我记得资料里说,诸神黄昏之前她就没了,连尸骨都没剩下。”
“这傻子是在给鬼写信?”
“精神病人的世界,时间是停滞的。”
林七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捏着信纸的指节有些发白,
“在他的认知里,伊登还在等他回家吃晚饭。”
“那这信……”吴痕指了指那个已经跑没影的年轻人的方向,
“刚才那个送信的……”
“大概是某种执念的投影,或者是阿斯加德这片土地记住了他当年的某个瞬间。”
林七夜将信纸仔细地折好,动作慢得像是在处理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走,进去看看。”
“进哪?病院?”吴痕一愣,
“我也去?”
“你精神力特殊,现在的阿斯加德太乱,把你一个人丢在外面我不放心。”
林七夜没多解释,一只手按在吴痕肩膀上。
周围那股阴冷腐朽的血腥味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来苏水味。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砖,还有头顶那盏虽然明亮却透着一股子冷清劲儿的白炽灯。
诸神精神病院,二楼走廊。
吴痕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说这地方,但真身(或者说精神体)进来还是头一遭。
他刚想发表两句关于“装修风格太压抑”的感慨,前面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手里抱着一把破旧的竖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心里发堵的天真笑容。
正是布拉基。
看到站在走廊尽头的林七夜,布拉基眼睛猛地一亮,
快步走了过来,那步子轻快得像是个要去郊游的孩子。
“院长!您来了!”
布拉基满脸希冀地凑到林七夜跟前,眼神却直勾勾地往他手里瞟,
“那个……我的信,您帮我寄出去了吗?伊登收到了吗?她有没有回信?”
吴痕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刚才还在信里写着“春天梦”的男人,
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那句“你老婆早死了”给咽了回去。
他虽然平时嘴欠,但对着这么一张脸,实在是狠不下心。
林七夜神色不变,将那封根本没地方寄的信不动声色地收进袖口,
点了点头:“寄出去了。”
“但是伊登最近很忙,你知道的,春天要到了,果园里活多。”
“对对对!春天要到了!”
布拉基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眼角却挤出了几道深刻的皱纹,
“她最忙了……那我呢?院长,我觉得我的病全好了。”
“我是不是可以出院去帮她了?我力气很大的,能帮她浇水,还能给苹果树唱歌。”
林七夜沉默了两秒。
这短短的两秒钟里,走廊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沉重。
“再等等。”林七夜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
“你的那个疗程还没结束。”
“现在出去,万一病情复发吓到伊登怎么办?”
布拉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有些懊恼的表情,
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也是,也是……不能吓到她。”
“她胆子最小了。”
“那我再住几天?就几天?”
“嗯,表现好的话。”林七夜说。
“好嘞!那我回去练琴,等我出院那天,我要给她个惊喜。”
布拉基没再纠缠,抱着琴转身回了房间。
没过一会儿,房间里传出一阵轻快的哼唱声,
调子很欢快,但在这种死一般寂静的精神病院里,听着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吴痕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并不存在的烟叼在嘴里,那是习惯性动作。
“老林,你这就有点缺德了。”吴痕斜眼看着林七夜,
“给了希望又不让人走,这比直接告诉他真相还残忍。”
“这傻子要是知道伊登连骨灰都凉透了,估计得当场疯给你看。”
“让他疯,还是让他活在梦里,你选哪个?”
林七夜转过身,目光穿过走廊的窗户,看着外面那片虚无的迷雾,
“有时候,真相才是最不需要的东西。”
“我是做不到你这么理智。”吴痕耸耸肩,吐掉嘴里的假烟,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在阿斯加德捡到这封信的时机太巧了。”
“布拉基这种级别的神明,哪怕是疯了,也不会无缘无故地产生投影。”
林七夜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里的信。
“你也感觉到了?”
“废话。”吴痕冷笑一声,
“那信纸上除了那个傻子的思念,还沾着一股味儿。”
“什么味儿?”
“湿气。”
吴痕眯起眼,语气变得森寒,
“一种只有长期泡在深海烂泥里才会有的腥臭味。”
“有人动过这封信,或者说……有人在借着布拉基的执念,给咱们指路。”
林七夜没说话,只是在那虚空中打了个响指,两人的身影瞬间从病院走廊消失。
再次睁眼时,阿斯加德那灰暗的天空重新压在头顶。
“不管是谁,”林七夜望着远处那座被黑纱笼罩的奥丁神像,嘴角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