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间的对话简洁而克制,却蕴含着深厚的情感与信任,没有抱头痛哭,没有依依不舍的缠绵,只有男人之间基于责任与理解的默默支持。
决定做出后,后续的推进迅速而隐秘,郑开叶亲自给父亲郑安民打了电话,老爷子一听缘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表示全力支持,并亲自联系了安开学校的校长,安排好了所有入学衔接事宜,苏玉梅和林姿在首都得知消息,虽然意外,但出于对郑开叶判断的绝对信任,也立刻开始为夕林回首都做准备。
何晨光负责具体的转移安排,他调动了最可靠的车辆和人员,设计了周密的行程路线和应急预案,确保从省委家属院到机场,再到首都接机的整个过程,万无一失。
周一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外观普通的商务车静静停在省委家属院一号楼前,郑夕林背着一个不算大的背包,手里拎着一个装着他心爱书籍和模型的小箱子,站在车旁,他换上了首都学校常见的校服式样的外套,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学生。
郑开叶送到门口,伸手帮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深沉地看着他:“到了给爸爸发个信息,好好学习,但也别光读书,多运动,交朋友。”
“我知道,爸。”郑夕林点头,“您保重。”
何晨光拉开后车门,郑夕林弯腰坐了进去,隔着车窗,他再次向父亲挥了挥手。
郑开叶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清晨薄雾笼罩的街道尽头,心头空了一块,但同时也仿佛卸下了一块最重的石头,但他知道,这个决定是对的。
送走儿子的当天下午,郑开叶仿佛彻底放下了包袱,以更加饱满的精力投入工作,他主持召开了省委常委会,专题研究年前经济工作,语气铿锵,部署果断,会上,他甚至主动提到了要“持续优化营商环境,对任何企图以不正当手段干扰项目、谋取私利的行为,要露头就打,坚决遏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全场,某些人是否听出了弦外之音,不得而知。
会后,他特意将蔡书湘和齐沁元留了下来。
“夕林我已经送回首都了。”郑开叶直言不讳,“家里这边,算是暂时安顿好了,我们现在的重心,就是配合好上面的调查,同时,抓牢我们自己的发展主线,‘梦幻山城’和曼姆项目,是阳谋,是光明正大的战场,这块阵地,必须牢牢守住,而且要打得漂亮,打出气势。”
蔡书湘和齐沁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坚定,书记送走儿子,既是保护家人,也是向他们表明了破釜沉舟、没有后顾之忧的决心。
“书记,内部排查有了一点进展,但很微妙。”齐沁元低声道,“我们通过技术手段和非常规渠道,发现袭击案发生前后,省厅内部个别人员的通讯记录存在异常,与几个可疑的境外虚拟号码有过短暂联系,但这些号码已经销毁,无法追查具体内容,涉及的人员背景有些复杂,与已退的某位老领导有些远房亲属关系,但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我们还在谨慎核实。”
“继续查,但不要打草惊蛇。”郑开叶沉声道,“记住我们的原则,证据说话,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要有任何动作,重点还是配合好调查组,他们需要什么,我们就提供什么,但要确保提供过程的安全和保密。”
“明白。”
“另外,”郑开叶看向蔡书湘,“全丰那边,周启和李阳干得不错,但压力也大,你多关注一下,必要的时候,代表省委去给他们撑撑腰,鼓鼓劲。要让大家看到,省委对全丰、对‘梦幻山城’的支持是坚定不移的,任何风浪都影响不了我们发展的决心。”
“好,我安排时间下去一趟。”
省委小会议室里,烟雾有些浓,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郑开叶坐在主位,左侧是李建、刘东青,右侧是蔡书湘、齐沁元,发改委、交通厅、文旅厅、自然资源厅的一把手也都到了。对面墙壁的投影屏幕上,显示着最新的“梦幻山城全丰-玉屏核心区总体规划图(修订版)”,玉屏县的位置被特意标红放大。
“玉屏县的情况,刚才自然资源厅和文旅厅的同志已经汇报过了,”郑开叶掐灭手中的烟,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生态本底好,文化资源有特色,但交通是死穴,经济几乎是空白,财政完全靠转移支付,‘梦幻山城’的版图要真正撑起来,玉屏这个北翼必须动,而且要尽快动,周启同志那边压力已经顶到极限了,全丰主城区的改造是攻坚战,玉屏的开发就是开辟新战场,两头作战,兵力、弹药、指挥,一个都不能出问题,今天这个会,就是明确分工,压实责任,解决具体问题,别务虚,直接说,最卡脖子的是什么?怎么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