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郑夕林这半年多在f省的成长,郑开叶看在眼里,喜在心头,那个曾经因家庭背景仗势欺人的少年,在相对“普通”的校园环境里,在跟随父亲调研见识了真实的社会百态后,逐渐沉淀下来,变得沉稳、明理、有担当,他已经是一个能够独立思考、懂得体谅、甚至可以默默保护妹妹的小男子汉,郑开叶当初将他带到身边“看管”的初衷,早已超额实现。
但正因为如此,此刻将夕林继续留在f省,暴露在潜在的风险之下,便显得极其不明智,甚至可以说是自私和危险,许仕兴之流,是毫无底线的,他们或许不敢直接对自己这个封疆大吏动手,但对一个“省委书记的儿子”下手,以此作为警告、胁迫或报复,并非没有可能,历史上的教训,血淋淋的并不少。
转学,必须立刻、尽快将夕林送回最安全的地方。
在首都,在君晗集团的羽翼和更严密的安保体系下,许仕兴之流的手再长,也难以轻易触及私人学府。
这个决定在郑开叶心中反复权衡了数日。送走儿子,意味着父子刚刚建立的、日益深厚的亲密相处模式将被打断;意味着夕林需要再次适应环境的转换;也意味着自己身边将少了一份温暖的陪伴,但相比于儿子的绝对安全,这些代价微不足道。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或许也是对夕林的一次考验和成长,让他明白,有些选择是身不由己的,有些责任是以牺牲为代价的。真正的强大,不仅在于直面风雨,也在于懂得在风暴来临前,为所爱的人寻找最坚固的港湾。
主意已定,郑开叶反而松了口气,他选择在一个周末的傍晚,将儿子叫到书房。
“夕林,坐。”郑开叶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绕过书桌,没有坐在主位,而是拉过另一把椅子,与儿子面对面坐下,姿态平等。
郑夕林有些意外,父亲的书房谈话,通常意味着重要的事情,他安静地坐下,清澈的眼睛看着父亲,等待下文。
“最近学习怎么样?和同学相处还好吗?”郑开叶没有直接切入主题,而是先问了问日常。
“都挺好的,爸,课程跟得上,同学也相处得不错。”郑夕林回答,语气平静。
郑开叶点点头,沉吟片刻,直视着儿子的眼睛:“夕林,爸爸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也是决定。”
郑夕林坐直了身体:“您说。”
“我考虑,让你转学回首都。”郑开叶的声音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郑夕林明显愣了一下,眼中掠过惊讶、不解,甚至一丝隐隐的失落,但他没有立刻反驳或询问,只是安静地听着。
“原因有几方面。”郑开叶尽量用儿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第一,安开学校的教育资源、尤其是对你未来可能发展方向的培养体系,更加成熟和完善,更适合你下一阶段的学业规划。第二,爷爷年纪大了,一直很惦记你,你回去,可以多陪陪他。第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爸爸目前的工作,处在比较关键和复杂的时期,f省的发展蓝图刚刚展开,但推进过程中,难免会触动一些利益,遇到一些阻力,爸爸不怕这些,但需要心无旁骛,你在这里,爸爸当然很开心,但有时候,也会分心担心你的安全,送你回首都,回到更熟悉、更安全的环境里,爸爸才能更放心地投入工作。”
他没有提及王铭章、许仕兴,没有提及那些黑暗中的刀光剑影,有些沉重和丑陋,不应该过早地压在一个少年心上,但“安全”两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郑夕林是何等聪慧的孩子,他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危机,但从父亲近期偶尔凝重的神色,从那天何晨光叔叔更加警觉的举止,从家里安保细节上一些不易察觉的调整,他早已隐隐感觉到,平静的表面之下,似乎有暗流涌动。父亲此刻提出送他回首都,绝不仅仅是学业和陪伴爷爷那么简单。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中没有委屈,没有抱怨,只有超越年龄的理解和坚定:“爸,我明白了,我回去。”
回答如此干脆,反而让郑开叶心头一酸,他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夕林,你长大了,爸爸很高兴,也很抱歉。”
“爸,您不用抱歉。”郑夕林摇摇头,嘴角甚至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也是为了更好地工作,我在首都也会好好学习的,您放心,妹妹也在首都,我们互相也有个照应,只是您一个人在这边,要多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别总熬夜,还有何叔叔他们,一定要跟在身边。”
儿子的叮嘱,让郑开叶眼眶微热,他用力点了点头:“好,爸爸答应你,你也照顾好自己,听爷爷和妈妈的话,学习上尽力就好,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开心那边,我也会跟她说。”
“嗯。”郑夕林应道,迟疑了一下,又问,“那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明天吧,我让何叔叔安排。”郑开叶道,“手续方面,学校那边爷爷会打招呼,你只需要收拾一下个人物品,和这边的老师同学简单道个别就好,低调一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