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林怒狂奔(1 / 1)

身后不是追赶,是吞噬。

灰白色的雾墙不再是缓缓翻滚的帷幕,而是化作咆哮的、粘稠的死亡洪流,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它所过之处,色彩被剥离,声音被吞噬,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活气,只留下死寂的灰白和刺骨的冰寒。那些来不及逃离的、色彩妖异的毒花毒藤,在触及雾气的瞬间,便僵直、褪色、崩解成簌簌粉末,融入那一片不断扩张的苍白之中。

大地在脚下剧烈震颤,不是持续的摇晃,而是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沉闷撞击,每一次震颤都让人气血翻涌,脚步踉跄。四周那些古树怪木,此刻不再是静止的威胁,它们疯狂地挥舞着枝干,相互抽打、绞缠,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如同万鬼同哭的尖利呼啸。无数藏匿在枝叶、腐土、毒潭中的生物被惊起,色彩斑斓的毒虫如同炸开的烟花般喷射向四面八方,慌不择路的瘴鼠和骨蜥撞断脆弱的菌杆,又迅速被翻涌的雾墙或狂舞的藤蔓吞噬。

整片毒林,活了。以一种最暴虐、最绝望的方式,活了过来,要将所有敢于惊扰它沉眠、触碰它秘密的闯入者,彻底碾碎、消化、抹除。

“东南!往东南!”沈醉嘶吼着,声音在狂暴的林啸和大地轰鸣中几不可闻。他背着林晚,将轻功催发到极致,脚下踏着震颤的地面,身影在疯狂摆动的枝干藤蔓间惊险万分地穿梭。阿大阿二一左一右,双刀挥舞成一片残光,斩断那些不长眼抽打过来的毒藤,劈飞迎面扑来的毒虫,为沈醉勉强开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林晚已经恢复了意识,但身体依旧虚弱无力,只能紧紧搂住沈醉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后,不去看身后那飞速逼近的灰白末日和四周地狱般的景象。她能感觉到贴在心口那块乳白色碎片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温凉清辉,这股力量如同一道坚固的堤坝,死死挡住了体内“千丝引”毒性的反噬和外界狂暴毒瘴的侵蚀,保住了她一线生机。但碎片的光芒,似乎也在随着环境的恶化而微微黯淡。

沈醉怀中的铜匣,在奔跑的颠簸中不断撞击着他的胸膛。匣盖已经重新扣上,但阳珏仍嵌在凹槽中,透过衣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者结合处传来的、一阵阵忽强忽弱的悸动。这悸动与脚下大地的震颤、与身后雾墙的扩张、甚至与整片森林的愤怒咆哮,都隐隐存在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同步。仿佛他携带的,不是一个匣子,而是一枚投入滚油的火星,一个引爆了整座火药库的引信。

“前面!有亮光!”阿二突然大喊,声音带着绝处逢生的狂喜。

沈醉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林木的疯狂程度似乎稍减,透过狂舞枝叶的缝隙,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并且有不同于林中幽绿靛蓝惨白的光线透入——那是真实的、金白色的天光!

是出口吗?

希望如同强心剂,让几乎力竭的三人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们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光亮。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最后一片扭曲树林的刹那,异变再生!

脚下的地面陡然塌陷!

并非自然的地裂,而是数条粗如巨蟒、布满吸盘状凸起和锋利倒刺的漆黑藤根,毫无征兆地从地底破土而出,如同捕食的巨蟒,交错着向他们卷来!这些藤根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带着腥臭的狂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小心!”阿大厉喝,挥刀劈向最前方的一条藤根。刀刃斩在藤根上,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只留下一道白痕,反而震得他虎口崩裂,钢刀险些脱手。藤根毫不停滞,顺势一卷,就要将他拦腰缠住。

阿二从侧面扑上,双刀狠刺藤根连接地面的根部,试图将其切断。刀尖入木三分,却仿佛刺入了浸油的牛皮,阻力极大,且藤根吃痛,猛地一甩,将阿二连人带刀狠狠掼向一旁树干!

沈醉瞳孔紧缩,脚下猛地一蹬,试图从两条藤根交错的上方空隙跃过。但他背着林晚,速度终究慢了半分,一条藤根末梢的倒刺,闪电般划向他的脚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怀中铜匣内的阳珏,赤红光芒骤然暴涨!

并非透过匣子,而是直接穿透了他的衣物和血肉,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赤红光晕!

“嗤——!”

藤根倒刺划过光晕,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热刀切入油脂般的声响,冒起一股黑烟。藤根仿佛被烫到一般,剧烈地抽搐缩回。其他几条藤根的攻势也为之一滞,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赤红光芒本能地感到畏惧。

机会!

沈醉落地,脚下不停,甚至来不及去看阿大阿二的状况,埋头向前猛冲!赤红光晕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告消散,铜匣内的悸动也微弱下去,仿佛刚才那一下耗尽了它积攒的力量。

“阿大!阿二!”林晚在他背上焦急呼喊。

“别管我们!走!”阿大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嘴角溢血,手中钢刀已断,却捡起一根断裂的尖锐木刺,怒吼着刺向再次袭来的藤根。阿二也摇晃着站起,满脸是血,仍旧悍不畏死地扑上,为沈醉争取最后的时间。

沈醉心如刀绞,却知道此刻回头就是一起死。他牙关几乎咬碎,将轻功催至平生未有的巅峰,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终于冲出了最后几棵疯狂树木的阻拦!

眼前骤然开阔!

强烈的、久违的阳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脚下是松软湿润的草地,鼻端是清新(尽管仍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的空气。他踉跄着又冲出十几步,直到确认身后那恐怖的林啸和灰白雾墙的寒意没有紧追而出,才双腿一软,扑倒在地,将林晚护在身前。

他大口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味道。他挣扎着回头望去。

只见他们冲出的那片毒林边缘,此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林内,灰雾翻腾,万木狂舞,如同沸腾的油锅;林外,阳光明媚,草木正常,虽不繁茂,却生机盎然。那道界限如此分明,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阿大和阿二没有冲出来。

林内,藤根挥舞和打斗的声响,以及兄弟俩最后的怒吼,在几声沉闷的撞击和戛然而止的闷哼后,彻底消失了。紧接着,是藤根拖拽重物没入腐叶的窸窣声,以及灰白雾气漫过那片区域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寂静。

沈醉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撑起身,就要往回冲。

“沈醉……别!”林晚用尽力气抓住他的手臂,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他们……是为了让我们活下来……你不能……辜负……”

沈醉的身体僵住了,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他死死盯着那片此刻已恢复“平静”、只是颜色更加灰败死寂的林地边缘,拳头攥得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直流。

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年。沈醉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依旧紧闭的铜匣,看着林晚苍白脸上心口处那片乳白色碎片散发的、已微弱不堪的清辉,还有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悲伤与刚刚浮现的、属于“千丝引”的绝望阴霾。

两个人。七人进林,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伤痕累累,身负莫测之毒与惊天秘密,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出。

他轻轻掰开林晚抓着他手臂的手指,动作缓慢而轻柔,然后,将她小心地扶靠在一块被阳光晒得微暖的大石旁。

“在这里等我,别动。”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可怕的平静。

他转身,走到毒林边缘,距离那无形的界限只有一步之遥。林内,灰雾缓缓流动,死寂无声,仿佛刚才那场狂暴的吞噬从未发生。但他知道,阿大阿二,还有老赵、吴老三,都永远留在了里面。

他解下腰间那个同样沾满泥污血渍的水囊——里面早已无水,只剩下一点湿润的水汽——拧开塞子,将里面最后几滴水,滴落在界限之外的草地上。然后,他单膝跪地,朝着那片死寂的毒林,深深地、缓缓地,磕了三个头。

没有言语。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起身,他走回林晚身边,没有再试图进入毒林。那女子的警告,铜匣的秘密,这片森林的愤怒,以及阿大阿二用生命换来的这条生路……都让他明白,此刻回头,毫无意义。

他重新背起林晚,辨明了方向——这里似乎是毒林西南侧的一处缓坡,向下望去,隐约可见稀薄的雾气之外,有河流的反光和更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

生路在前,却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他同伴、也改变了他和林晚命运的诡异森林,然后转身,踏着阳光,向着未知的前路,蹒跚而去。

怀中铜匣冰凉,贴着心口,如同一个刚刚开始滴答作响的、不知何时会彻底引爆的计时之物。而关于“归墟之契”、“古道”、“宿怨”的谜团,以及那枚与他性命相连、与这毒林息息相关的“同心珏”的真相,才刚刚露出一角,便已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路,还要走下去。

为了死去的人。

也为了,或许更加艰难残酷的、活着的人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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