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寂静无声,唯有洞外瀑布流淌的隐约轰鸣,透过岩壁缝隙传来,更衬得洞内幽深。沐沧在洞口附近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气息沉凝,但一丝若有若无的神识始终萦绕在洞口附近,保持着警惕。林素衣则坐在山洞深处一块较为平坦干燥的石面上,周身寒气弥漫,冰蓝色灵力与体内那缕暗红煞气激烈交锋,在她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不断明灭闪烁的冰晶与黑气交织的光晕,眉心的冰蓝印记光芒急促闪烁,显然镇压煞气已到了紧要关头。
刘镇南坐在靠近洞壁的一侧,背对着沐沧和林素衣,看似也在闭目调息,实则大半心神都集中在怀中的石罐,以及那丝清晰的、指向洞壁某处的“拉扯”感上。随着他运转《蕴灵诀》恢复灵力,那丝感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发清晰、迫切,仿佛那岩壁之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石罐,或者说,呼唤着石罐所代表的某种气息。
他不敢轻举妄动。沐沧虽然看似在调息,但金丹修士的神识何等敏锐,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或举动都可能引起注意。林素衣虽在紧要关头,但若动静太大,也可能惊扰到她,导致煞气失控。更何况,这山洞废弃已久,岩壁之后是否隐藏着未知的危险,亦未可知。
时间一点点过去。刘镇南体内灵力恢复了约莫四五成,虽然距离全盛状态尚远,但已有了自保之力。石罐传来的温热感始终稳定,那丝“拉扯”也持续不断。他悄然睁开一丝眼缝,仔细观察着那面岩壁。
岩壁斑驳,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和水渍。之前看到的模糊刻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古老。刘镇南凝聚目力,仔细观察石罐“指向”的那片区域。乍看之下,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但他凭借着《蕴灵诀》修炼出的、对地脉土石异乎寻常的敏锐感知,还是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气”。
那不是灵气,也非煞气,而是一种更加沉凝、厚重、几乎与岩石本身融为一体,却又隐隐带着某种规律性“波动”的韵味,如同心跳般微弱而缓慢。这波动,与怀中石罐散发出的温热韵律,竟有几分隐隐的呼应!
“难道……这岩壁之后,另有乾坤?是某种以土石为基的隐匿禁制,还是……一处被封存的密室?”刘镇南心跳微微加速。玄霜散人残魂提到的“后土”,石罐对坤元台本源的汲取,以及此刻的感应,都让他觉得,这坠龙岭深处的废弃山洞,或许并非偶然。
他耐心等待着机会。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林素衣身周的冰蓝与暗红光芒争斗到了白热化,寒气与煞气剧烈对撞,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整个山洞的温度都在忽高忽低地变化。她脸色时而苍白如雪,时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显然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沐沧也察觉到了林素衣的状态,眉头微皱,分出一缕心神更密切地关注着她,以防不测。对于刘镇南这边,关注自然少了一分。
就是现在!刘镇南心中一动。他装作调息不畅,轻咳一声,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看似随意地向那面岩壁走去,在距离岩壁尚有数尺时停下,背对着沐沧和林素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片区域,同时,悄然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了《蕴灵诀》灵力和石罐温热气息的灵识,如同触手般,小心翼翼地探向岩壁。
灵识触及岩壁的瞬间,那沉凝厚重的“波动”感骤然清晰!岩壁内部,仿佛不是实心的岩石,而是一种奇异的、致密却又带着细微“空隙”的结构,那“波动”正是从“空隙”中传出。灵识再想深入,却被一层坚韧而隐晦的无形壁障阻挡。这壁障并非灵力构成,更像是一种与岩石本身性质结合的、天然形成的“势”,或者说,是某种极高明的、借助地脉与岩石本身特性布置的隐匿手段。
“果然有古怪!”刘镇南心中笃定。他尝试着,将更多的心神沉入与石罐的联系中,同时默运《蕴灵诀》中关于“感应地脉,沟通厚土”的篇章,将自己想象成一块岩石,一缕地气,试图去“贴合”那层壁障的“频率”。
这是一个极为大胆且冒险的尝试。他对《蕴灵诀》的领悟尚浅,对石罐的奥秘更是一知半解,稍有不慎,就可能触发未知的禁制,或者惊动沐沧。然而,或许是石罐与岩壁后的存在本就同源,或许是他修炼的《蕴灵诀》暗合了某种“坤元”真意,当他全神贯注,试图以那种沉厚、包容的意念去接触壁障时,怀中石罐微微一热,罐身上某个极其黯淡、之前几乎难以辨认的、形似山峦叠嶂的符文,忽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嗡……
一声只有刘镇南灵识能“听”到的、低沉到几乎不存在的嗡鸣响起。那层坚韧的壁障,面对石罐符文闪烁带来的、某种本质上的“共鸣”,竟如同水波般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露出了一丝缝隙!
透过这刹那的缝隙,刘镇南的灵识“看”到了岩壁之后——那并非什么密室,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天然石缝!石缝蜿蜒向下,不知通往何处,内里漆黑一片,但一股比山洞内精纯浓郁数倍、且带着与石罐、与坤元台同源厚重气息的土行灵气,混合着一种古老沧桑的意韵,如同潜流般缓缓涌出!虽然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透过缝隙溢出,但已让刘镇南精神一振,体内灵力运转都加快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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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脉灵窍?还是……古修遗藏?”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但他强行按捺住。缝隙只出现了一瞬,随着石罐符文光芒隐去,那层壁障再次恢复原状,仿佛从未开启过。但刘镇南已记住了那“共鸣”的感觉,以及壁障“波动”的特定频率。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灵识,仿佛只是活动时随意看了一眼岩壁,然后转身,慢慢踱回原处坐下,继续闭目“调息”。心脏却在胸腔内怦怦直跳。机缘!这绝对是巨大的机缘!那石缝中涌出的精纯土行灵气,对他修炼《蕴灵诀》有莫大好处,更可能与石罐的秘密、与“后土”传承有关!
然而,如何在不惊动沐沧和林素衣的情况下进入?强行破解壁障必然引发动静。等待两人离开或深入调息?沐沧或许会外出探查,但林素衣情况未明,何时能行动未知。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坠龙岭危机四伏,此地未必安全。
就在刘镇南心念急转,权衡利弊之时——
一直闭目镇压煞气的林素衣,身体突然剧烈一颤!
“噗!”
她猛地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血液,血液落在地上,竟发出“嗤嗤”的声响,腐蚀出一个小坑,冒出丝丝黑气。与此同时,她周身原本相互纠缠、勉强维持平衡的冰蓝灵光与暗红煞气,骤然失控!暗红煞气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猛然暴涨,瞬间压过了冰蓝灵光,顺着她的经脉疯狂窜动,甚至透体而出,在她身周形成一层稀薄但充满暴戾气息的暗红雾霭!
她眉心那点冰蓝印记光芒急闪,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痛苦之色,原本清冷如冰的眼眸,此刻竟隐隐透出一丝赤红,那是煞气入侵心神的征兆!
“不好!煞气反噬!”沐沧霍然睁眼,身形一闪已到林素衣身后,面色凝重无比。他伸出右手,掌心青光大放,一股精纯平和的青木灵力缓缓渡入林素衣后背,试图助她压制暴走的煞气。
然而,焚寂煞火乃是金丹圆满剑修的凶戾剑意所化,即使只是一缕本源,又经过冰焰千年消磨,其凶戾霸道亦非等闲。沐沧的青木灵力虽能滋养修复,但对镇压这等凶煞之气,效果有限。他的灵力一进入林素衣体内,便如同泥牛入海,只能稍稍延缓煞气的蔓延,却无法将其逼回或消融。
林素衣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体表开始凝结出诡异的红黑冰晶,气息急剧衰落,而那丝赤红却在她眼中不断扩大,冰冷与暴戾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她身上交织冲突,使得她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玄冥冰焰本源呢?快将其彻底炼化,以冰焰之力镇压煞气!”沐沧急声道。
“我……试过……”林素衣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压抑的痛苦,“冰焰本源……与煞气相克……亦相冲……难以……彻底融合……反而……引动煞气更烈……” 她得到冰焰本源时间太短,又是在重伤之下强行炼化,本就根基不稳,此刻遭到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沐沧脸色难看,他擅长攻伐与疗伤,对这种涉及本源冲突、尤其是冰火煞气交织的复杂情况,也感棘手。强行以更高境界的灵力镇压,或许能暂时压住,但很可能伤及林素衣根本,甚至可能导致她体内两股力量彻底失控爆开。
刘镇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起身。看着林素衣痛苦的模样和眼中不断扩大的赤红,他知道情况危急。一旦林素衣彻底被煞气侵蚀心神,后果不堪设想,不仅她自身可能陨落或入魔,失控的煞气也可能波及他和沐沧。
怎么办?沐沧前辈似乎也无良策。自己修为低微,又能做什么?刘镇南心急如焚,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面让他感应到异常的岩壁。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地脉!厚重的土行灵气!坤元之意!
《蕴灵诀》有云:地载万物,厚德承天,其性最厚,其德最淳,可容、可纳、可镇、可养!土行之力,中正平和,承载包容,或许……或许能以地脉厚重之气,助她稳定体内冲突,容纳甚至暂时分离冰焰与煞气?
这想法极为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此刻林素衣危在旦夕,任何可能都要尝试!而且,他怀有石罐,刚刚又感应到岩壁后那精纯厚重的土行灵气,或许……有一线希望!
“沐前辈!”刘镇南猛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晚辈或有一法,可尝试助林姑娘稳定体内气机!”
沐沧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精光一闪:“你有办法?快说!” 此刻他已别无他法,任何可能都要抓住。
刘镇南快速道:“晚辈所修功法,偏重沟通地脉,蕴养灵力,中正厚重。或可尝试引导地脉厚重之气,渡入林姑娘体内,不求驱散煞气,只求以其包容稳定之性,暂时‘承载’或‘隔开’她体内冲突的冰火之力,为林姑娘争取时间,慢慢炼化融合。”
沐沧闻言,眉头紧锁。以地脉之气入体,并非易事,尤其林素衣此刻体内情况复杂脆弱,稍有差池,后果更糟。但刘镇南之前展现出的对地脉土石的奇异操控,尤其是那突兀出现的土墙和岩石,让他对此子有了不一样的看法。或许……他真有什么特殊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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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多大把握?”沐沧沉声问。
“不足三成。”刘镇南实话实说,“但晚辈可先以自身为引,尝试沟通地脉,若有不谐,可随时停止。总好过……坐视不理。” 他看向林素衣,她眼中的赤红又扩大了一圈,清冷的容颜上已现挣扎扭曲之色。
沐沧看了一眼气息越来越不稳的林素衣,又深深看了一眼刘镇南,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好!你且一试!我来护住她心脉,一旦情况不对,我会立刻将你震开!”
“是!”刘镇南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林素衣侧前方。他闭上双眼,双手虚按地面,全力运转《蕴灵诀》,将心神彻底沉入与脚下大地的联系之中。
这一次,他不仅调动自身恢复不多的灵力,更将全部意念,都集中在怀中的石罐上,集中在岩壁后那处传来精纯土行灵气的位置。他在心中观想大地之厚重,坤元之载物,默默祈求,祈求那岩壁后的存在,能给予回应。
或许是林素衣的危机触动了他的意念,或许是他沟通地脉的诚意,又或许是石罐再次感受到了同源的“呼唤”与“需求”——怀中的石罐,再次微微震动起来,这一次,不再是细微的“拉扯”,而是一种温热的、如同脉搏跳动般的节奏,与他自身的《蕴灵诀》灵力,与他的意念,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嗡……
比之前清晰许多的震动,自石罐传出,透过他的身体,传入地下,传入岩壁。那面岩壁内部,沉凝厚重的“波动”似乎被引动,与石罐的“脉搏”渐渐趋于一致。
紧接着,刘镇南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以及那面岩壁之后,一丝丝精纯、厚重、充满古老生机的土黄色气流,被缓缓牵引而来。这气流并非寻常土行灵气,它更精纯,更厚重,带着一种包容一切的沉静意韵,正是坤元厚土之气!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一缕缕稀薄却精纯的坤元之气,顺着自己按在地面的双手,流入自身体内。坤元之气入体,他并未吸收,只觉经脉一阵舒畅,先前战斗的暗伤都被温和滋养。他引导着这股气流,缓缓渡出掌心,化作一道极其柔和、呈土黄色光晕的气柱,小心翼翼地探向林素衣按在地面的、微微颤抖的左手。
“林姑娘,放松心神,引导此气入体,以其承载之意,暂稳冲突!”刘镇南低喝道。
林素衣此刻已到极限,闻声勉力凝聚一丝清明,依言放松了对那缕坤元之气的抵抗,并引导其进入体内。
土黄色的气流缓缓渗入林素衣经脉。甫一进入,那原本狂暴冲突的冰蓝灵力与暗红煞气,仿佛遇到了最温和的“粘合剂”和“缓冲层”。坤元之气并不与任何一方对抗,只是以其特有的厚重、包容、稳定的特性,悄然融入两股力量交锋的间隙,如同坚实的大地,承载着冰与火的碰撞。
效果立竿见影!林素衣体内那肆虐的冲突,虽然没有立刻平息,但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柔韧的隔膜稍稍隔开,激烈的对撞变得缓和了一些。她眼中蔓延的赤红骤然一滞,甚至消退了一丝。体表凝结的诡异冰晶也停止了扩散。
“有效!”沐沧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立刻加大青木灵力的输送,护住林素衣心脉和主要经脉,同时引导着那股坤元之气,在冲突最激烈的几个窍穴和经脉节点处构筑起临时的“壁垒”。
刘镇南心中也是一喜,但不敢有丝毫松懈。他能感觉到,从岩壁后和地底引来的坤元之气虽然精纯,但数量太少,流速也慢,要维持对林素衣体内两股力量的“缓冲”和“承载”,消耗极大。他必须持续不断地沟通、引导,这对他的心神和灵力都是巨大的负担。短短数息,他额头已见汗,体内刚刚恢复的灵力又开始飞速消耗。
更麻烦的是,随着他持续引动坤元之气,岩壁后那处“缝隙”似乎被进一步打开,更多精纯的土行灵气涌出,但同时也似乎触动了某种沉寂已久的机制。岩壁之上,那些原本模糊的古老刻痕,竟开始微微闪烁起极其黯淡的、土黄色的光芒,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气息,开始在山洞内弥漫。
沐沧也察觉到了岩壁的异状,心中凛然,但此刻林素衣情况刚有起色,不容打断。他只能分出一缕神识,更加警惕地关注着岩壁的变化。
刘镇南咬牙坚持,将心神与石罐、与地脉、与那涌出的坤元之气紧紧联系在一起。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座桥梁,一端连接着厚重的大地,一端连接着林素衣体内狂暴的冰火战场。灵力在快速流逝,精神开始感到疲惫,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停。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林素衣的气息渐渐趋于平稳,虽然冰焰与煞气的冲突依旧存在,但在坤元之气和沐沧青木灵力的双重干预下,已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不再有立刻失控爆发的危险。她眉心的冰蓝印记光芒稳定下来,眼中的赤红也退去了大半,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显然损耗极大。
就在刘镇南感觉快要支撑不住,灵力即将再次枯竭,考虑是否要冒险服用副作用较大的丹药强行支撑时——
岩壁上,那些闪烁的土黄色刻痕,光芒骤然一凝,随即,所有的光芒如同百川归海,向着石罐“指向”的那片区域汇聚,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复杂古朴的符文虚影。虚影微微旋转,散发出一股吸力。
刘镇南怀中的石罐猛然一热,罐身上那个形似山峦的符文自主亮起,与岩壁上的符文虚影遥相呼应。
紧接着,在沐沧和刘镇南惊愕的目光中,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在符文虚影所在的位置,无声无息地向内凹陷、溶解,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比之前浓郁精纯十倍不止的、带着古老泥土芬芳的厚重灵气,如同开闸的洪水般,从洞口中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山洞!
这灵气之精纯浓郁,远超外界,更带着一种安抚心神、滋养神魂的奇异功效。刘镇南只觉精神一振,消耗的心神都恢复了不少。林素衣闷哼一声,在这浓郁厚重的土行灵气包裹下,体内残存的躁动竟被进一步平复。沐沧也露出惊容,这灵气品质极高,对他这等金丹修士亦有裨益。
洞口之后,隐约可见向下延伸的石阶,不知通往何处幽深之地。
机缘,伴随着未知,就此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