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彻底狂暴了。
刘镇南合身撞向玉壁的刹那,他喷出的本命精血混合着墟石粉末,如同火星溅入滚油。眉心归墟印记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灼烫,仿佛要挣脱皮肉飞出。玉壁之上,原本稳定流转的乳白与灰黑二色光华瞬间紊乱,那灰黑色的、代表归墟之力的部分,如同被惊醒的凶兽,骤然变得浓郁、活跃,甚至……饥渴!
并非玉壁本身被打破,而是刘镇南以自身精血、墟石残力、特别是归墟印记为引,如同在一面坚不可摧的隔水墙上,巧妙地打开了一个细微的、单向的“孔洞”。归墟的气息,那万物终焉的寂灭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透过这个临时的、不稳定的“孔洞”,丝丝缕缕,却又无比精纯地渗透过来。
几乎就在同时,林素衣燃烧符种本源、引动的净元灵湖磅礴生机,化作的乳白色水龙卷,也狠狠撞在了湖心白玉“异骸”之上。
轰!
两处爆发,近乎同步。
玉壁之前,渗透出的归墟之力虽只是丝丝缕缕,却精纯而霸道,瞬间与抓摄而至的地煞阴魔鬼爪、及“异骸”袭来的部分幽蓝锁链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万物凋零的“湮灭”。鬼爪上最浓郁的黑气触碰到那灰黑气息,如同雪遇沸汤,无声消融。“异骸”的幽蓝锁链,与归墟之力接触的瞬间,也发出“滋滋”轻响,锁链上纯粹的寂灭死意,竟似被那更古老、更本质的“归无”意韵隐隐压制、同化了一部分。
地煞阴魔发出一声惊怒的厉啸,鬼爪猛地缩回几分,猩红的魔眼透过裂缝死死盯住那玉壁渗透出的灰黑气息,充满了忌惮与更深的贪婪:“归墟之力?!小子,你身上果然有大秘密!”
湖心,“异骸”的反应更为直接。被灵湖生机之力冲击,又被玉壁渗透的归墟之力触及,它眼眶中幽蓝火焰疯狂跳动,冰冷的意志中首次透出清晰的怒意与一丝……疑惑?它似乎无法理解,为何一个蝼蚁般的生者,能引动与它同源却又似乎更为“上位”的寂灭力量,更无法容忍这力量在此地肆虐,扰乱此处的“平衡”。霎时间,更多的幽蓝锁链从湖底爆射而出,一部分卷向玉壁前的归墟之力,更多的则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无差别地卷向地煞阴魔的鬼爪、卷向林素衣催动的灵湖水龙卷,甚至有一部分,直接扫向刘镇南!
而林素衣那边,灵湖生机冲击“异骸”,虽未能造成实质伤害,却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彻底激怒了这具沉寂的存在。幽蓝锁链与灵湖水龙卷激烈碰撞,净化生机与寂灭死意相互湮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穹顶碎石如雨落下。林素衣首当其冲,符种光芒在“异骸”含怒的反击下轰然破碎,她如遭重击,鲜血狂喷,娇躯软软向后倒去,手中尚未完全炼化的阴魂果药力也为之溃散大半,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陷入深度昏迷。
刘镇南在玉壁前,更是身处风暴中心。归墟之力渗出,虽暂时挡住了大部分直接攻击,但这力量本身就如同一把双刃剑。那丝丝缕缕的灰黑气息萦绕在他周围,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生机,若非眉心印记同样散发着归墟道韵勉强抵御,他瞬间就会被同化为虚无。即便如此,他也感到神魂冰冷,肉身仿佛在寸寸冻结、风化。
背后,是“异骸”无差别扫来的恐怖锁链和地煞阴魔窥伺的鬼爪。身前,是持续渗出、敌我不分的归墟之力。侧面,是昏迷倒地、生死不知的林素衣。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刘镇南双目赤红,口中不断溢出鲜血,身体因过度透支和多重侵蚀而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他眼神深处,那抹属于剑修的、百折不挠的厉芒却从未熄灭。不能死在这里!师姐为他涉险,此刻重伤昏迷,他必须带她出去!地煞阴魔觊觎在侧,“异骸”敌我不明,这渗出的归墟之力更是悬顶之剑……
电光石火间,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划过他几乎被痛苦和绝望淹没的脑海。
既然归墟之力能被引出,既然这玉壁是屏障也是通道,既然此地能量已混乱到极致……何不,让这水,更浑一些?借力打力,死中求活!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刚刚因触及石罐碎片、而沾染了一丝碎片残留气息的左手,又感受着眉心滚烫、与玉壁后归墟之力隐隐共鸣的印记。
赌了!
他无视了背后袭来的幽蓝锁链(已近在咫尺),也无视了头顶阴魔鬼爪的再次抓下,更无视了身前侵蚀生机的归墟之力。他调动起神魂中最后一点清明,全部心神沉入眉心那滚烫的归墟印记,不再试图沟通或引导,而是……以《寂元归藏诀》中记载的、最为凶险的、近乎自毁的“燃印”之法,将自己对那几个古老音节、对石罐碎片残留意韵、对此地归墟之力的所有模糊感悟,连同印记本身的部分本源,如同柴薪般,狠狠“点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墟……纳……万……化……归……藏……”
破碎的音节,混合着血沫,从他齿缝间艰难挤出。每吐出一个字,他脸色就灰败一分,眉心印记的光芒就黯淡一分,但那印记与玉壁后归墟之力的共鸣,却骤然增强了十倍、百倍!
“轰——!!!”
玉壁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灰黑色的光华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之前那个细微的“孔洞”被强行撑大,虽然仍未破裂,但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精纯、带着某种亘古苍凉意韵的灰黑色气流,如同找到了主人般,汹涌而至,并非无差别弥漫,而是受到刘镇南那“燃印”共鸣的牵引,如同倦鸟归林,疯狂地涌向他的身体——更准确地说,涌向他眉心的归墟印记,以及他沾染了石罐碎片气息的左手!
“啊啊啊——!”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席卷了刘镇南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这不是之前被侵蚀的感觉,而是仿佛整个身体、整个灵魂都被投入了磨盘,被那汹涌而入的、精纯而霸道的归墟之力疯狂碾磨、同化、归于虚无。他的皮肤寸寸开裂,渗出灰黑色的血迹,又瞬间被同化消失。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意识在无边的冰冷与寂灭中迅速沉沦。
但同时,那涌来的磅礴归墟之力,在穿过他身体、涌向眉心印记和左手的过程中,也形成了一道短暂而恐怖的、灰黑色的能量洪流!这道洪流,以刘镇南的身体为暂时通道,狠狠撞向了身后袭来的幽蓝锁链,撞向了头顶抓下的阴魔鬼爪,甚至……余势不减,扫向了不远处湖心“异骸”的主体!
“异骸”的幽蓝锁链首当其冲,与这股被刘镇南以“燃印”为引、短暂“驯化”牵引的归墟洪流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锁链上的幽蓝光焰剧烈闪烁,竟被这洪流中蕴含的、更为古老纯粹的“归无”意韵压制、冲散了不少,锁链本身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地煞阴魔的鬼爪更是不堪,与归墟洪流稍一接触,便如同被泼了强酸,黑气嗤嗤作响,迅速消融,鬼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裂缝中传来地煞阴魔又惊又怒的痛吼:“小辈!你竟敢引墟力自毁!本尊要你神魂永坠九幽!”
而湖心“异骸”,被这股直接冲撞本体的归墟洪流扫中,庞大的白玉身躯猛地一震,眼眶中幽蓝火焰骤然一缩,随即爆发出冲天怒意。整个净元灵湖的湖水轰然炸开,更多的幽蓝锁链,带着毁天灭地的死寂意志,不再理会地煞阴魔,全部调转方向,如同暴怒的狂龙,狠狠卷向刘镇南——这个胆敢“亵渎”并“攻击”它的蝼蚁!
刘镇南此刻已处在崩溃边缘,身体如同破碎的瓷娃娃,意识模糊,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吊着最后一口气。但他模糊的视野,却看到了他想要的结果——水,彻底浑了!
“异骸”暴怒,全力攻向他。地煞阴魔受创,惊怒交加。而他自己,被这狂暴的归墟之力灌体,看似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他眉心印记因“燃印”而光芒黯淡到极致、即将彻底熄灭,身体也快要被归墟之力彻底同化的刹那,异变再生!
他那只沾染了石罐碎片气息、此刻也被归墟洪流疯狂冲刷的左手,掌心之中,之前接触碎片时残留的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冰凉“容纳”意韵,在如此磅礴精纯的归墟之力冲击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是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竟自发地、微弱地“吸摄”了一丝最为精纯平和的归墟之力!
这一丝被“吸摄”的归墟之力,并未像其他力量那样狂暴地破坏他的身体,而是沿着他左臂的经络,逆流而上,缓缓注入了他那即将熄灭的眉心印记之中。
如同即将燃尽的灯芯,滴入了一滴灯油。
眉心那黯淡到极致的归墟印记,猛地一跳,灰光微微一闪,虽然依旧残破暗淡,却稳住了溃散的势头,没有彻底熄灭。而那股涌入身体的、绝大部分狂暴的归墟之力,在失去了印记这个“焦点”和左手那丝奇异意韵的“分流”后,似乎也失去了持续灌入的“通道”,变得紊乱起来,开始在他残破的体内左冲右突,也向四周溢散。
与此同时,暴怒的“异骸”锁链已然袭到,地煞阴魔重整旗鼓的鬼爪也再次抓下,而刘镇南体内失控的归墟之力也即将爆发……
就在这四方力量即将在刘镇南所在的一点彻底引爆,将他、甚至将这小片区域彻底湮灭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低沉、苍茫、仿佛来自远古时空尽头的嗡鸣,突兀地响起。
不是来自玉壁,不是来自“异骸”,也不是来自地煞阴魔。
而是来自刘镇南身后,那面流转着光华的玉壁之后,那连通着恐怖归墟漩涡的通道深处。
嗡鸣声中,一股无法形容的、漠然到极致的意志,仿佛沉睡的古老存在被接连的“噪音”打扰,投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注视”。
仅仅是一丝“注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暴怒袭来的幽蓝锁链,僵在半空。狰狞抓下的阴魔鬼爪,凝滞不动。刘镇南体内左冲右突的归墟之力,瞬间平息。甚至连玉壁本身流转的光华,都停止了闪烁。
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寂静。
只有那声嗡鸣,和那一丝漠然的“注视”,笼罩了一切。
下一刻,凝固被打破。
玉壁之上,灰黑色的光华前所未有的炽烈,一道细微的、稳定的灰色旋涡虚影,在玉壁表面一闪而逝。
暴怒的“异骸”锁链,如同遇到了天敌的毒蛇,猛地缩回湖心,幽蓝火焰疯狂跳动,传达出清晰的忌惮与……惊惧?它庞大的白玉身躯,甚至微微向湖底沉了沉。
地煞阴魔的鬼爪虚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大半,裂缝中传来一声充满极致恐惧与痛苦的尖啸,随即黑气疯狂倒卷,那空间裂缝竟在某种无形的力量压迫下,开始剧烈扭曲、收缩,仿佛要强行闭合!
而距离玉壁最近、承受了那丝“注视”绝大部分无形压力的刘镇南,本就破碎的身体如遭重击,但他模糊的意识,却在那“注视”掠过的刹那,“看”到了一幅极其短暂、却深深刻入灵魂的画面:
无尽的、缓缓旋转的灰色漩涡深处,在那万物终焉的归墟之底,似乎……并非绝对的虚无。一点微弱到极致、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奇异的“光”,在永恒的寂灭中,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执着地存在着。
画面一闪而逝。
刘镇南最后一点意识也被无边的黑暗吞没,身体如同破败的棉絮,向后软倒。
在他彻底昏迷前,似乎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带着熟悉清香的力量托住了他,耳边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着无尽痛楚与焦急的、微弱的呼唤:“镇南……”
是师姐的声音……她还活着……
这是刘镇南陷入彻底黑暗前,最后的念头。